第27章
小皇帝又感動了
“……”
“那是藝術加工！是話本裡的情節！”
沈瀾泱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都劈了叉。
“您怎麼能真往湯裡加三斤黃連？吏部尚書今年六十多了，他那個血壓血糖！那個膽固醇！您這一碗湯下去，他不僅提神了，他直接升天了！”
傅允岑抱著枕頭，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膽固醇是什麼？”
“不重要！”
沈瀾泱一擺手，叉著腰，在龍椅前走來走去。
“重要的是，陛下，您不能把話本當治國方略啊！那是虛構的！是臣編出來哄您睡覺的。您倒好，直接搬到朝堂上實踐了？”
傅允岑低下頭，手指摳著枕頭上的刺繡：“可朕覺得，挺有用的。”
“哪裡有用！”
“吏部尚書今天確實沒打瞌睡。”
“他暈過去了！”
“……那也是沒打瞌睡。”
沈瀾泱：“……”
她看著傅允岑那張認真又委屈的臉，覺得自己上輩子給甲方改方案都沒這麼絕望。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血壓降下來。
“陛下。”
她蹲下來，和龍椅上的少年平視，聲音放軟了。
“臣跟您講那些，是想讓您知道，後宮裡那些彎彎繞繞，人心險惡。不是讓您真的去賜湯。”
傅允岑看著她：“那朕當什麼？”
沈瀾泱一愣。
“朕每天坐在這龍椅上……”
傅允岑低下頭，手指攥著枕頭，聲音帶了哽咽。
“他們對朕笑，那是皮笑肉不笑。他們跟朕說恭維話，心底指不定怎麼看朕的笑話！”
“朕今日賜湯，不過是想叫他們收斂些……朕若不狠一些，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朕當軟柿子捏一輩子嗎？”
沈瀾泱看著他，不說話了。
她想起自己上輩子，剛入職場時，也是這麼手足無措，也是這麼拚命想證明自己。
結果把方案改得一團糟，被罵得狗血淋頭。
可眼前這位……
沈瀾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詭異的同病相憐。
她至少還能發朋友圈罵甲方，還能遞辭職信，還能幻想中彩票後把辭職信拍總監臉上。
可這位呢？
他是皇帝啊，九五之尊，全天下最大的甲方，按理說應該橫著走才對。
結果他連“辭職”兩個字都不能想，想了就叫“駕崩”。
他改政策不用被罵，他直接殺人或者被殺，效率是高，但副作用也大。
沈瀾泱歎了口氣，心裡那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酸楚冒了上來。
雖然她也知道，打工人是不能心疼老板的！
但是……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蘅蕪塞給她的紅糖糕。本來打算路上吃的，現在遞了過去。
“陛下。”她說，“吃塊糕吧。甜的，心情好。”
傅允岑接過紅糖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有星子落進去，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他吃得很快，卻又很珍惜，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末了還舔了舔指尖上的糖渣。
“好吃。”他聲音悶悶的，“以前父皇從不讓朕吃這些。”
沈瀾泱蹲在他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她想起原書裡的設定。
傅允岑的生母隻是個不得寵的貴人，在先帝那群鶯鶯燕燕裡，連姓名都不配被記住。
先帝晚年沉迷丹藥，臨終前在丹爐前隨手一指，年僅十歲的傅允岑就成了新君。
滿朝文武都知道，他隻是一個方便拿捏的傀儡。
他唯一陪伴他的，是生母留下的舊書。
那些史書裡的帝王，有的雄才大略，有的昏聵殘暴——他哪一個都不像。
他隻是一個坐在龍椅上，害怕得發抖的少年。
“父皇說，”傅允岑低下頭，手指摳著龍袍上的金線，“甜食讓人昏聵，帝王不可耽於口腹之欲。朕已經很多年沒吃過甜的了。”
沈瀾泱張了張嘴，想說“你爹自己沉迷丹藥，還好意思不讓你吃糖”。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換了個姿勢，一屁股坐在龍椅下的台階上，仰頭看著他：“陛下，那您今天為啥賜吏部尚書黃連湯啊？您直接跟他說‘別打瞌睡了’不就行了？”
傅允岑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黯了下去。
“太傅教過朕，帝王之言宜貴宜少，多言則失威，易為人所製。”
“可朕今天實在忍不住了，朕不知該如何開口，才、才想著用湯警告……”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像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終於忍不住撓了一下門的小獸。
沈瀾泱看著他，她想起上輩子甲方那些“你話太多顯得不專業”“少說話多做事”的PUA話術。
一股無名火“噌”地冒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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