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皇帝嘰裡咕嚕說啥呢
沈瀾泱抬眼，看著眼前神情有點哀傷的傅允岑，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也是，他從小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十歲登基，每天寅時被太監從被窩裡拽起來上朝，聽不懂朝臣吵什麼。
生母早逝，先帝把他當傀儡，滿朝文武把他當擺設，連謝雲羨教他“少說”，也是為了讓他少犯錯，而不是為了讓他開心。
他隻是想有人在乎他吧？
沈瀾泱看著他，心裡歎了口氣。
這小屁孩，擱現代就是個剛上高中的年紀，卻要天天坐在龍椅上跟一群老狐狸鬥智鬥勇。
她上輩子雖然也是社畜，但至少還有便利店關東煮和周末躺平的權利。
算了，既然這樣，那就哄哄唄。
自己比他歲數大，肯定也會疼人。
“肯定是因為陛下您呀。”
沈瀾泱開口，聲音放軟了。
“若沒有陛下賞識，臣一個七品小編修，哪裡會有今日？太傅大人是陛下請來的，禦牌是陛下賜的，六品修撰是陛下提的——這滿朝文武，誰有臣這般福氣，能得陛下青眼？”
她說得情真意切，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傅允岑抬起眼，看著她，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微微抽了一下。
“……你在拍馬屁。”
“臣沒有！”
沈瀾泱義正言辭，右手按在胸口。
“臣字字發自肺腑！陛下是臣的再生父母！是臣的指路明燈！是臣在這漆黑朝堂上唯一的——”
“好了。”
傅允岑打斷她。
他垂下眼，喃喃：“……朕還以為，總有一個人，會對朕不一樣。”
沈瀾泱沒聽清，湊近了點，歪著頭：“陛下您說什麼？”
“沒什麼。”
傅允岑迅速別過臉，耳尖卻悄悄紅了。
他偷偷睨了沈瀾泱一眼。
燭光下，這人低著頭，官帽歪歪斜斜，露出半截白皙的頸子，皮膚瓷白。
確實劍眉星目，生得俊朗。
就是書生氣太重，腰也太細，像個……像個姑娘家。
傅允岑收回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算這世上真有一個會對他不一樣的人，那也該是個溫柔賢淑的女子，不該是個男子。
他又不是斷袖。
滿朝文武都在催他立後。
今日朝堂上吏部尚書被黃連湯氣暈之前，還在念叨“陛下春秋鼎盛，後宮空虛”。
那些遞上來的畫像，他一張都沒看。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就覺得煩。
千篇一律的笑臉，千篇一律的端莊，千篇一律的“臣女仰慕陛下”。
他不想娶一個隻會對他行禮、隻會說“陛下聖明”的皇後。
可如果是沈瀾泱這樣的……
不不不，他又忘了，沈瀾泱是男子！
翰林院編修，正兒八經考進來的朝廷命官，雖然長得白了點、腰細了點、眼睛大了點……
但他是男子啊！男子怎麼能成皇後？
他隻能成為自己的臣子，而皇帝對臣子，是不能有任何心思的。
這是綱常，是倫理。
是會被史官寫在《佞幸傳》裡罵三千年的那種。
傅允岑在心裡瘋狂扇自己耳光，扇得啪啪響。
“陛下？”
一隻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還帶著墨漬。
沈瀾泱歪著頭，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您怎麼了？怎麼眼神發直啊？臣看您臉好紅，要不要傳太醫？”
說著，她習慣性地伸出手指，想要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傅允岑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一仰，差點從龍椅上翻下去。
混亂中，他一把抓住她伸過來的手腕，掌心貼上去，隻覺得那腕子細得過分，皮膚滑膩。
陛下？”沈瀾泱被他抓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傅允岑甩開她的手，整個人縮回龍椅角落裡，抓起枕頭擋在胸前。
“朕沒事！朕……朕是熱的！殿裡地龍燒得太旺了！”
沈瀾泱抬頭看了看窗外，深秋的夜，寒風呼嘯，連蠟燭芯都在打顫。
“……陛下，地龍還沒燒呢。”
“朕說燒了就是燒了！”傅允岑回神，聲音都拔高了，“朕沒事，你且退下吧。”
“啊？”沈瀾泱一臉懵，“可臣還沒給您講睡前故事呢……”
“朕說退下！”傅允岑惱羞成怒，“下次帶紅糖糕來！不帶就罰你抄論語！抄十遍！”
沈瀾泱：“……”
她摸不著頭腦地退了出去，一邊退一邊嘀咕：“這小皇帝，青春期吧？情緒這麼不穩定？剛才還哭呢，現在又凶……”
殿門“吱呀”一聲合上。
傅允岑從枕頭裡探出半張臉，確認她真的走了，才把臉重新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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