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皇帝當真了
馬背顛簸，鬱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接過玉佩時，那人指尖傳來的不合時宜的溫熱。
“荒謬。”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一夾馬腹，跑得更快了。
而兵部門口，沈瀾泱抱著玉佩，一臉懵逼地看著那道遠去的煙塵。
“跑這麼快……”她喃喃自語，“是怕我要飯錢嗎？”
不過看看手裡的玉佩，行吧，也算有值錢的物件兒了。
沈瀾泱把玉佩往懷裡一揣，找了個偏僻的井台，打了盆水，對著水麵照了照——然後差點把盆踢翻。
水裡那張臉，黑一道灰一道，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泥點子，頭發亂得像雞窩。
她伸手搓了搓臉，搓下一層黑泥，露出底下原本的皮膚，白得發青。
“……我這模樣，”她對著水麵喃喃，“說是從亂葬崗爬出來的，都有人信。”
她隨便抹了兩把，把頭頂那根稻草摘下來扔進井裡，看著它漂了漂，沉下去。
想當初她可是不打底化妝就不出門的高級白領——哦也不是，自己給自己封的。
現在呢？
隨手洗一把臉就能出門，洗完臉連鏡子都不照，反正照了也窮，不如不照。
她把濕袖子往身上擦了擦，抱著那塊燙手的玉佩，拖著步子往宮城方向挪。
今日任務完成：銀子討到了，鬱昭送走了，玉佩騙到手了。
接下來就該去翰林院點個卯，然後光速下班，回家躺著數玉佩。
雖然不敢當，但可以抱著睡覺。
她剛拐過翰林院門口的槐樹，還沒邁進門檻呢，就看見德全公公笑眯眯地站在那兒，拂塵一甩，聲音尖細：
“沈編修，留步——”
沈瀾泱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聲。
乾啥啊，她都要下班了！
“啥事兒啊？”
沈瀾泱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已經抵在翰林院的門檻上，隨時準備轉身就跑。
德全公公急得滿頭大汗，拂塵都快被他薅禿了。
“沈編修！您快去看看吧！陛下今兒個下朝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承乾殿裡，誰來都不見！連太傅大人都吃了閉門羹！”
沈瀾泱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連太傅大人都不見，那能見我？”
德全公公看著她，眼神裡寫滿了“奴才也不信但奴才實在沒招了”，一跺腳。
“沈編修，您就當救救奴才吧！奴才在這宮門口候了您半個時辰了！”
沈瀾泱瘋狂擺手。
“公公您找別人吧！我臉還沒洗乾淨，官服還破著呢！這副模樣去見陛下，那是禦前失儀。公公，您饒了我吧！”
她說著就要往翰林院裡鑽，結果後領子一緊，被德全公公一把薅住了。
“沈編修，得罪了！”
德全公公一咬牙，胳膊一使勁，拽著她就往承乾殿方向拖。
沈瀾泱當場就懵了。
她拚命掙紮，兩條胳膊在空中亂揮，靴子在地上蹭出兩道黑印子。
“公公！放手！您這是綁架！是強搶民男！我要去禦史台告您！”
德全公公一邊拖一邊喘，心裡也直嘀咕：這沈編修怎麼輕得跟小雞仔似的？
他在宮裡伺候了二十年，搬過炭、抬過水，今兒個拽個大活人，居然比提溜兩桶夜壺還輕鬆。
翰林院這是不給飯吃嗎？
他低頭一看，沈瀾泱都快被他拖得雙腳離地了，還在那兒張牙舞爪地嚎，官帽早就飛了出去，露出亂糟糟的頭發。
“沈編修。”德全公公好心提醒，“您省點力氣，承乾殿還遠著呢。”
“我不去——！”
沈瀾泱死死抱住路過的槐樹，像隻被風吹走的塑料袋纏在電線杆上。
“陛下要聽甄嬛傳，您去找劉編修！他講得比我好！他還會背金瓶梅！”
遠處值房裡的劉編修猛地打了個噴嚏。
德全公公歎了口氣，手上加了幾分勁：“沈編修，您再這樣，奴才就隻能喊人抬您去了。”
沈瀾泱把樹抱得更緊了：“抬！隨便抬！我這條賤命不值得禦林軍動手！您不如直接告訴他們，我意圖謀反，讓他們把我叉出去，一了百了！”
德全麵不改色：“沈編修說笑了。禦林軍昨日才換了新鎧甲，抬您這百來斤，怕是要把肩甲磨花了。到時候賠鎧甲的銀子，還得從您俸祿裡扣。”
她眼珠一轉，又梗著脖子道：“那我也不去！我今日出門忘了看黃曆，八字和承乾殿犯衝，去了要衝撞龍氣的！”
德全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黃紙：“巧了，奴才今早特意去欽天監給您求了一卦，卦象上說，您今日‘宜麵聖，忌抱樹’。”
“欽天監監正還說了，您再抱下去，這棵樹今年就不長葉子了，怪罪的。”
沈瀾泱：“……”
她低頭看了看被自己勒得掉皮的槐樹，又看了看德全那張職業假笑的臉，沉默半晌。
行，橫豎都躲不過去了是吧？
沈瀾泱默默鬆開了槐樹，像條放棄掙紮的鹹魚。
“您早這樣多好。”
被德全公公一路拽著往前走，靴子在地上發出“拖拖拖”的摩擦聲，配合著她有氣無力的哀嚎。
德全公公看著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又想起承乾殿裡那個把自己關了一下午的少年皇帝。
這倆人，怎麼看起來一樣慘？
承乾殿的朱漆大門近在眼前，沈瀾泱被德全公公往門口一推，差點臉朝下拍在門檻上。
“沈編修，請吧。”德全公公替她整了整歪到後腦勺的衣領，語重心長。
“陛下心情不太好。您……自求多福。”
沈瀾泱扶著門框，腿軟得像煮過的麵條，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小皇帝小皇帝，雖然年紀小，但是是皇帝啊！
她可不想去找不痛快！
但身後，德全公公已經體貼地替她推開了門，還順勢在她背後輕輕一送。
“陛下，沈編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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