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被誇了
沈瀾泱顫著手舉起那份手諭，聲音發飄，眼神裡寫滿了視死如歸的悲壯。
“下官沈瀾泱……來、來給將軍送錢……”
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怎麼不說自己是來發紅包的？
鬱昭盯著她看了兩息，挑了一下眉。
“哦？”
他翻身下馬，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那進來吧。”他說，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本將倒要看看，你送的錢，夠不夠買北境將士一條命。”
進去之後，沈瀾泱才發現，這兵部衙門裡頭比外頭還嚇人。
四壁掛著北境輿圖和刀槍劍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正中一張大案，案上堆著沙盤和兵符，旁邊立著一副完整的玄甲，空蕩的頭盔裡黑漆漆的，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正盯著她。
兩側站崗的親兵腰挎長刀，目不斜視。
沈瀾泱覺得，這地方不像衙門，像刑場。而她，就是那隻被拎進來、隨時準備被哢嚓了的鵪鶉。
“坐。”
鬱昭走到大案後，隨手將佩刀往案上一擱。
沈瀾泱抖了一下，看見旁邊有張硬木椅子，小心翼翼地挪過去，隻敢坐半個屁股。
那椅子硬得像塊生鐵，硌得她尾椎骨生疼，但她愣是不敢動一下。
鬱昭大馬金刀地坐下，玄甲未卸，他抬眼看她。
“錢呢？”
沈瀾泱一愣，下意識摸了摸懷裡。
除了那份皺巴巴的手諭和文書，就隻有蘅蕪塞給她的半塊紅糖糕。
“還……還沒要。”
她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我來了就是要去要錢的”理所當然。
鬱昭：“……”
他嘴角抽了一下。
這人是怎麼做到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的？
朝廷拖欠北境軍餉，十萬將士在冰天雪地裡等米下鍋，他回京述職，就是為了來討債。
結果陛下派了個七品小吏來，一見麵說“來送錢”，進了門又說“還沒要”。
耍他？
兩旁親兵的眼神瞬間變了，手掌瞬間捏緊了刀柄。
沈瀾泱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但求生欲讓她猛地抱緊那份手諭，急急喊道：“將軍息怒！下官其實是來和將軍商量的！”
鬱昭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抖成篩糠的手，掃到她那張慘白卻還在硬撐的小臉，最後落在她死死攥著的文書上。
“商量？”他聲音冷硬，“你一個七品編修，連銀子都沒要到，有什麼好商量？”
沈瀾泱咽了口唾沫，心一橫，索性把官帽一摘，破罐子破摔。
“硬要是要不到的！戶部那幫老狐狸，推三阻四，陛下催了三次他們都敢陽奉陰違。將軍若真提刀去戶部，反而給了他們倒打一耙的機會，說將軍擁兵自重，那軍餉就更沒著落了！”
鬱昭眸色微沉。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所以他回京，硬生生忍著沒踏進戶部大門，隻遞了三道折子，石沉大海。
“說，本將聽著。”
沈瀾泱眼睛一亮，趕緊往前蹭了半步。
“下官想和將軍合演一出戲。”
“演戲？”
“對！”
沈瀾泱一拍大腿，意識到拍的是自己的大腿，趕緊收回手，訕訕地搓了搓。
“朝廷的人要臉，拉不下臉去要錢。但下官不要臉，下官臉皮厚，無所謂！將軍派個親兵，假裝挾持下官，衝進戶部衙門，把刀架在下官脖子上，逼周德清當場撥銀！”
堂內死寂。
兩側親兵的手還按在刀柄上，但眼神已經變了，從“準備殺人”變成了“這人是不是瘋了”。
鬱昭盯著她，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嗤笑了一聲：“荒謬。”
“荒謬但有用啊。”沈瀾泱急得往前又蹭了一步。
“將軍您想，下官是太傅大人親自舉薦的督辦，周德清若見下官被北境將士‘挾持’，他敢不撥銀？”
“撥了，是他救朝廷命官有功。不撥，就是見死不救，太傅大人一本折子彈劾他‘罔顧人命、延誤軍情’，他烏紗帽都得飛！”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比劃著。
“而且將軍的人全程不碰銀子，隻負責‘救’下官！誰也挑不出錯！等銀子出庫，將軍再派兵護送銀子去北境，一路直達，中間商想賺差價都沒門。”
鬱昭沒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七品小吏，看著她手舞足蹈比劃的荒唐計劃，忽然覺得，這人不像朝廷派來的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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