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翻麵了
青崖提著燈籠，引著沈瀾泱往外走。
沈瀾泱還沉浸在美夢裡。
先給蘅蕪漲月錢，再給自己裁兩身新官服，然後天天去王嬸那兒買肉包子，買兩個，吃一個扔一個。
當然隻是想想，她舍不得扔。
然後再給巷口豆腐老漢送副對聯，正經的那種，不是烏龜……
“沈編修。”青崖停下腳步，麵色有些為難，“大人方才傳了話，讓小的轉告您。”
“嗯？”沈瀾泱還飄著，嘴角帶著迷之微笑，“太傅大人還有何吩咐？是不是覺得我今天表現特別好，要再給我漲一級？”
“……那倒不是。”青崖輕咳一聲，“大人的意思是，您明日休沐一天，好好將養。後日跟著大人去上朝。”
沈瀾泱腳下一崴，差點臉朝下拍在青石板上。
“……上啥？”
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上朝。”
青崖重複了一遍，語氣恭敬，眼神卻透著憐憫。
“大人會帶您入崇政殿，在旁側旁聽。您若表現得好，舉薦修撰的折子，大人當場就能遞上去。”
沈瀾泱張著嘴，半晌沒出聲。
上朝。
她一個七品編修，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的七品編修，要去崇政殿？
去那個滿朝緋袍紫綬、彈劾與反彈劾齊飛、刀光共劍影一色的地方？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剛才還在放的煙花瞬間變成了哀樂。
“青崖大人。”沈瀾泱試圖講道理，“您知道的，我隻是個七品編修，按製……按製五品以下非召不得入朝。我沒有上朝的資格啊。”
“是，所以這是大人給您的特權。”
青崖一臉誠懇，仿佛在陳述一件喜事。
“您想想，隻要跟著大人上幾天朝，露個臉，讓陛下和諸位大人瞧瞧您的風采，若是滿意，您以後就是修撰了。從六品，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沈瀾泱：“……”
她聽著確實挺美好。
但怎麼感覺哪裡不對呢？
她一個七品小透明，突然跟著太傅上朝，站在一群三品大員中間。
那畫麵，就像一隻倉鼠被扔進了狼群。
還是一隻塗了熒光粉的倉鼠，特別顯眼的那種。
裴玄舟會怎麼看她？
那個彈劾狂魔，會不會當場遞折子彈她“官小位卑，竊居朝班，亂了綱常”？
滿朝文武會怎麼看她？
一個靠太傅提攜上位的“關係戶”，還是長得特別陰柔的那種關係戶？
而且……寅時就要起身啊！
寅時！
淩晨三點！
她上輩子加班都沒加過這麼早的班！
“青崖大人。”沈瀾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這特權……我能不要嗎？”
青崖微微一笑，那笑容和謝雲羨有三分像，都是那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的笑。
“沈編修說笑了。大人的好意，怎麼能不要呢？”
“……”
沈瀾泱抬頭望天。
天已經黑透了，一顆星星都沒有，像她此刻一片漆黑的仕途。
謝雲羨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還是塗了蜜的那種。
烤熟了，他是舉薦賢能的伯樂。
烤糊了，他是“此人不堪大用”的公正太傅。
而她，沈瀾泱，就是那塊正在被翻麵的鹹魚。
“沈編修？”青崖提著燈籠，做了個“請”的手勢，“小的送您出去？”
沈瀾泱麻木地邁開腿，嘴裡喃喃自語。
青崖回到殿內，看見謝雲羨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支筆，目光卻落在虛空處。
像是在想什麼，連他進來都沒察覺。
“大人。”青崖輕聲稟報，“您的話，已經傳到沈編修那裡了。”
謝雲羨回過神，指尖在筆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平淡：“如何？”
青崖斟酌著詞句，回想了一下沈瀾泱那副下一秒就要找豆腐撞死的表情，斟酌道。
“嗯……沈編修似乎……不太樂嗬。”
謝雲羨挑眉。
“換了旁人，得知能隨太傅上朝，怕是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
青崖也覺得稀奇，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偏這位沈編修，不但不開心，還一副……”他頓了頓，找了個委婉的說法，“還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謝雲羨沉默了一瞬。
青崖偷瞄他的神色，卻見自家大人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唇角微微一揚，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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