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能升職了？
沈瀾泱：“……？”
青崖的表情更複雜了，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您……您的臉，左邊比右邊黑一些。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
“而且您眉心處，似乎……有一塊墨點。”
天塌了。
她不敢往下想了。
自己頂著這樣一張臉——左邊黑右邊白，眉心一顆大墨點，像戲台上唱醜角的。
在大周朝大名鼎鼎的太傅大人麵前，寫字。
沈瀾泱轉頭，看向謝雲羨。
謝雲羨重新低下頭，手指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
那動作優雅從容，但沈瀾泱分明看見，他肩膀在微微抖動。
他在笑。
而且是在笑她。
沈瀾泱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
“沈編修，”謝雲羨抬起眼，眸子裡還盛著沒散儘的笑意，“我並非有意。”
沈瀾泱：“……”
你就是有意的！
她張了張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想原地蒸發，想穿越回現代。
哪怕麵對甲方的第28版方案也比這強。
最後她隻憋出一句：“下官失儀了。”
“無妨。”謝雲羨終於把手放下來，唇角還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他看向青崖，“帶沈編修去偏房，打盆水來。”
“是。”
青崖站起身，已經比剛才鎮定多了，他朝沈瀾泱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編修，這邊。”
沈瀾泱同手同腳地跟著青崖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聽見身後謝雲羨又輕輕“咳”了一聲。
偏房裡，一盆清水，一麵銅鏡。
沈瀾泱低頭一看，差點沒把臉埋進水裡淹死自己。
哪是什麼“左邊比右邊黑一些”？
她左半邊臉像是被灶王爺親過，黑一道灰一道，而右半邊臉白得發青。
最絕的是眉心那顆墨點，圓溜溜的，不偏不倚，正正當當，像顆熟透的黑痣。
她盯著銅鏡裡的自己，沉默了足足十息。
那一瞬間，她腦海裡已經想好了蘅蕪的十種死法。
第一種，把那盒罪魁禍首的石黛全塞進她嘴裡，噎死。
沈瀾泱掬起水，瘋狂地搓臉。
她搓得臉皮發紅，幾乎要搓掉一層皮，那顆眉心墨點才終於淡了下去，變成一團模糊的灰影，像被人揍了一拳。
她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生無可戀。
完了。
全完了。
她在太傅府的尊嚴，她的體麵，她作為一個朝廷命官的威儀，全都隨著那盆黑水，倒進太傅府的下水道了。
洗完後，她磨磨蹭蹭地回到書房。
謝雲羨正低頭批著一卷公文，聽見腳步聲，習慣性地抬眼一瞥。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的人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腰帶係得歪歪扭扭，袖口還沾著沒洗淨的墨漬，整個人站得也談不上什麼風骨。
可那張臉……
方才一直被灰一道黑一道地遮著，如今洗淨了，露出原本的模樣。
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因為剛才搓得太狠，兩頰還泛著淡淡的紅。
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偏偏又帶著幾分鮮活的人氣。
常言道，男生女相，極有福氣。
謝雲羨盯著她看了足有兩息，腦子裡莫名其妙地閃過這句話。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別開眼，抵唇輕咳了一聲。
“嗯，乾淨了。”
他在心裡飛快地說服自己：不過是沒見過這種學生罷了。
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的不是皇子龍孫就是世家子弟，哪一個不是端方持重、儀表堂堂？
像沈瀾泱這種頂著一臉灶灰來習字、洗完臉還泛著紅的……確實是頭一個。
對，隻是沒見過而已。
絕不是什麼別的原因。
沈瀾泱繼續寫，從申時一直寫到酉時，把自己的名字寫了好幾十遍，終於能看了。
謝雲羨站在一旁，偶爾指點兩句“腕子再沉三分”“收筆不要抖”。
直到最後一縷夕陽從窗欞裡滑出去，書房裡隻剩下燭火搖曳，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尚可。”
沈瀾泱長舒一口氣，感覺手腕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她甩了甩手，心裡剛盤算著終於可以下班了，就聽見謝雲羨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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