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嘲笑了
沈瀾泱捂著蘅蕪的嘴，她突然想起來，這裴玄舟在原書裡就是個純純的活閻王
他是禦史中丞，手握彈劾大權，看誰不爽就遞折子，主打一個不服就乾。
原書裡被他彈過的人能從朱雀門排到玄武門，連主角團都差點被他彈掉半條命。
她穿來三個月，每日在翰林院最角落的值房裡苟著，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跟裴玄舟這種級別的大佬隔著十萬八千裡。
她這麼透明，裴玄舟吃飽了撐的才會彈劾她吧？
想到這兒，她心裡那股鬱結之氣忽然就順了，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又平靜了下來。
“走了嗎？”她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蘅蕪翻了個白眼：“早走了。再不走，您都要在柱子後麵生根發芽了。”
沈瀾泱拍拍膝蓋上的灰，慢吞吞地站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份被朱砂批得慘不忍睹的治國策，又抬頭望了望宮牆外灰蒙蒙的天。
明天申時，太傅府，謝雲羨。
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她肩膀上。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做出了一個深思熟慮的重大決定。
“蘅蕪。”她整了整官服，“我們先去吃巷口那鍋新出爐的糖炒栗子。”
蘅蕪：“……”
她跟在沈瀾泱身後，看著她因為腿麻而一瘸一拐卻異常堅定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幽幽開口：
“主子，有時候真是佩服您。一般人死到臨頭，想的是遺書怎麼寫。您死到臨頭，想的是糖炒栗子幾分熟。”
沈瀾泱頭也不回，擺了擺手：“這叫吃飽了才有力氣赴死。”
“那您剛才在殿裡怎麼不討塊禦膳房的糕點？”
“我緊張，忘了。”
“……”
蘅蕪看著她的後腦勺，歎了口氣。
“奴婢覺得，太傅大人讓您去府上習字，可能是想先看看您還有沒有救。依奴婢看，沒救了，直接埋了吧。”
“埋的時候記得往我嘴裡塞兩顆栗子。”
“……您真是死不悔改。”
於是她隨便在翰林院點了個卯，然後溜了。
說是點卯，其實就是趁趙崇不在，把官帽往值房門口一掛，算是“沈瀾泱到此一遊”，然後貓著腰從後院狗洞鑽了出去。
那狗洞還是她這三個月來精心勘探的逃生通道，專供緊急下班使用。
“主子，您這算曠工吧？”
蘅蕪跟在她後麵，還得負責把狗洞邊的雜草撥回去遮羞。
“這叫彈性工作製。”沈瀾泱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理直氣壯，“我早上已經彈性過了，現在該彈去吃飯了。”
巷口王嬸的糖炒栗子今日剛出鍋，大鐵鍋支在街邊，黑砂混著褐紅的糖色翻滾，熱氣裹著焦糖香往人鼻子裡鑽。
沈瀾泱深吸一口，感覺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來兩斤！”她豪氣乾雲。
“您有錢嗎？”蘅蕪在旁邊提醒。
“先賒著。”
“……王嬸上次就說再賒就把您掛牆上當年畫。”
沈瀾泱不管，她已經抓了一顆滾燙的栗子在手心裡顛來倒去，剝開，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眼睛卻眯成了一條縫。
“好吃！”
她又買了烤紅薯，外皮焦黑，內裡流蜜。買了炸得酥脆的蘿卜絲餅，油汪汪的。
還蹲在路邊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撒了蔥花和蝦皮，鮮得她舌頭都要吞下去。
蘅蕪在旁邊看著她風卷殘雲，手裡還替她拎著包好的半袋栗子，欲言又止：“主子，您這是赴死前的最後一頓？”
“不，”沈瀾泱捧著餛飩碗，“這是碳水炸彈，多巴胺充值，職場解壓套餐。”
“……說人話。”
“吃飽了，就不怕了。”
她坐在路邊的小馬紮上，深秋稀薄的陽光灑在她臉上，糖炒栗子的甜、烤紅薯的糯、餛飩湯的鮮，在胃裡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她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賣菜的、挑擔的、遛彎的。
每個人都忙忙碌碌，又都活得好好的。
她沈瀾泱，上輩子加班猝死，這輩子難道還不能吃頓飽飯嗎？
“爽。”她靠在牆根上，摸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這日子，也不過如此嘛。”
蘅蕪在她旁邊蹲下，遞上一顆剝好的栗子：“那明天還去太傅府嗎？”
沈瀾泱接過栗子的手頓了頓。
風一吹，卷起一片落葉，正好落在她頭頂。
她抬頭望了望天，半晌，把栗子扔進嘴裡，嚼得哢嚓響。
“去。”她說，“但那是明天的事。”
她拍了拍膝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今天的沈瀾泱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個被碳水超度過的、全新的、無所畏懼的沈瀾泱！”
她試著給自己加油打氣，然後覺得沒啥用。
蘅蕪看著她，沉默片刻，幽幽道：“那全新的沈編修，能先把欠王嬸的栗子錢結了嗎？她拿著擀麵杖看過來了。”
沈瀾泱：“……快跑！”
主仆二人拎著半袋糖炒栗子，在巷子裡拔腿狂奔，身後傳來王嬸中氣十足的叫罵聲。
風灌進官服裡，沈瀾泱跑得頭發都散了，卻莫名笑了起來。
好像活著也挺有意思的。
沈瀾泱現在就想收回昨天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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