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一刻，林疏影忽然邁前一步，把我嚴嚴實實擋到身後。
她抬頭看向陸廷壑，聲音沉得發冷。
“陸會長，嘴巴放乾淨點。”
“沈昭昭再怎麼胡鬨，也是我林疏影的人。”
“還輪不到你在這裡對她評頭論足。”
陸廷壑嗤笑一聲，神色更冷。
“林小姐還是先顧你自己吧。”
“三天之後，我若見不到賠金，就直接請官府上門追繳。”
“到了那時候，你連站在我麵前說話的資格都沒了。”
說完， 他 抬腳把擋路的椅子踹開。
木椅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響聲。
緊跟著，他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門。
正堂大門被重重甩上，砰的一下，震得我耳邊發麻。
廳裡頓時安靜得嚇人。
林顯宗轉過身，惡狠狠盯著林疏影。
“瞧瞧你闖出來的禍！”
“現在還要拖著我們跟你一起丟人現眼。”
“我看你這個家主，也做到頭了！”
林疏影沒有回嘴。
她隻是低下頭，把木案上那些散亂的契書和卷宗一點點收整好。
收拾完，她轉頭看向還站著發僵的我。
那雙眼還是淡淡的，裡頭甚至帶著一點無奈。
“沈昭昭，別鬨了。”
“聽話，去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
她說得像在哄一個鬨別扭的小孩。
我心裡的愧疚一下瘋長，像野草一樣壓都壓不住。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轉身就衝出了正堂。
一路上撞翻了幾個端茶傳話的下人，我也顧不上停下賠罪。
我一直跑到回廊儘頭的淨房，反手把門閂插死。
銅鏡裡那張臉狼狽得厲害，眼睛發紅，發絲也亂了。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抬手就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讓你手賤。”
“讓你亂動印信。”
“現在好了，全毀了。”
我在淨房裡蹲了很久。
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陸廷壑那張囂張的臉，還有林疏影白得沒血色的樣子。
我不能繼續躲下去。
禍是我闖的。
哪怕拚了命，我也得把這個窟窿想辦法補上。
我再蠢，也明白欠債就得還錢。
我從懷裡翻出名帖簿和以前的舊收條，一個個找能借錢的人。
平日裡和我姐姐妹妹喊得親熱的世家小姐、公子哥，一聽我要借銀子，還是整整萬兩。
不是找借口推脫，就是乾脆裝聾作啞。
更有幾個狠的，直接讓下人回話，說府裡不便待客。
我靠著冰涼的牆磚，頭一回覺得絕望真的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現實。
林家剛出事，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躲遠。
而我這個惹禍的人，連補一點的本事都沒有。
就在這時，淨房外頭傳來兩個下人壓低的說話聲。
“聽說了嗎，賬上的現銀全叫人封了。”
“林家主剛才去找二叔借現錢，結果二叔連偏廳的門都沒讓她進。”
“看樣子，林家這回是真撐不住了。”
我猛地拉開門，直接衝了出去。
不行。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林家完了。
我沿著長廊飛快往下衝。
繡鞋踏過石階，清脆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我腦子裡隻有一件事。
必須先找到林疏影。
剛到偏廳外，我就瞧見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榻邊坐著林顯宗，指間夾著一張薄紙。
林疏影站在他麵前，背脊仍舊挺直，可那股強撐的勁兒已經繃到極限，像隨時都會斷開。
“二叔，賬上的現銀都被扣住了。”
“眼下隻有您手裡那筆邊關密銀能先周轉。”
“我求您，先替我墊上這萬兩賠金。”
她把聲音壓得很輕，裡麵那點低聲下氣，幾乎不仔細聽都聽不出來。
林顯宗慢吞吞抿了口茶，隨手把紙拍到桌案上。
我湊過去一看，心一下沉到底。
那竟然是張病危文書。
上頭赫然寫著爺爺的名字。
“疏影，不是二叔狠心。”
“你爺爺如今躺在床上，天天吃藥，花銀子像流水。”
“我這點錢，是給他吊命用的。”
“你闖出這麼大的亂子，還想拿他的救命錢去堵窟窿？”
他每一句都往林疏影最痛的地方捅。
林疏影身形一晃，險些站不穩。
她死死攥著衣角，手指都泛了白。
“爺爺的藥錢，我會再想別的法子。”
“隻要二叔肯替我出麵作保，錢莊那邊就還有緩一緩的餘地——”
“你別想了。”
林顯宗直接打斷，語氣裡全是不耐煩。
“錢莊那邊早跟我透過話，陸廷壑已經放出聲去，誰敢伸手幫林家，誰就是跟他過不去。”
“你現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把家主的位置讓出來。”
“再去求陸廷壑，看他願不願意發善心，給你留口氣。”
我縮在回廊拐角，聽得手腳都在發抖。
這哪是幫忙，分明是趁火搶劫。
他竟拿爺爺的命逼林疏影交出家主之位。
這也算親人？
林疏影一直沒開口。
她低著眼，不知道在逼自己做什麼決定，整個人都像壓在刀口上。
偏偏就在這時，偏廳的門被人推開了。
陸廷壑領著幾個人，慢悠悠晃了進來。
“林二爺，這麼巧。”
他笑著朝林顯宗打招呼，親熱得像老相識。
林顯宗立刻換了副嘴臉，滿臉奉承地迎上去。
“陸會長，您怎麼又折回來了。”
“可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陸廷壑沒理他太多，徑直走到林疏影跟前，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那眼神又輕又慢，滿是輕浮和輕蔑，看得我隻想撲上去撕爛他的臉。
“我剛才想了想，給你們三天，還是太寬了。”
“拖久了，難免生變。”
“乾脆今天就把這事定了。”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身後的訟師立刻送上一份新契書。
“林小姐，這是家業讓渡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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