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看死對頭出醜，我花兩文錢買了枚豬頭木章，半夜換掉了她代表家主權柄的印信。
次日並賬大案落定，對家帶著萬兩債契上門逼她交出全族產業，林家大廈將傾。
我縮在人群後嚇得直冒冷汗，以為兩文錢的木章真把她坑塌了。
可等我踮腳瞥見那份奪命契書上的鮮紅印記，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對啊，我精挑細選、耳朵圓圓還帶廉價閃粉的豬頭呢？！
在京城這地方，我不光腦子墊底，名聲也一樣爛。
我從小就和林疏影不對付，事事都要跟她爭。
可每一回，都是我吃虧。
我換掉她要拿去用的文稿，她卻能當場不看稿，連著換五種話，把一屋子人說得目瞪口呆。
我往她茶盞裡偷偷加芥末，她轉頭就命人送我一本《重度弱智關愛指南》。
我氣得眼都紅了，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早晚有一天，我得讓她在整個京城麵前哭出來。
等她滿二十，正式接下林家家主印信，又碰上林家最重的一樁並賬大案，我那點惡意終於壓不住了。
我紅著眼，狠狠乾了件這輩子最缺德的事。
我花兩文錢買了個豬頭木章，半夜摸進她房裡，把家主印信裡的印芯換了。
我本來盤算得很好。
等她蓋印那天，我就在旁邊看她按出一串豬頭，當眾丟儘臉。
結果豬頭沒等來，並賬案先炸了。
對家拿著一份債書直接上門，氣焰囂張得很。
“林小姐，這印是你親手蓋的，官府那邊也已經收了案。林家這回，就等著拿家業來抵債吧。”
林疏影當場白了臉，連手都在發抖。
林家那些長老和管事也全慌了神，場麵亂得不成樣子。
我混在人群最後，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完了。
難道我那兩文錢買來的豬頭木章，真把整個林家給坑塌了？
我心裡發虛，悄悄踮起腳，探著脖子去瞄那枚鮮紅印記。
隻看了一眼，我就僵住了。
不對。
我精挑細選、便宜又好用的豬頭木章呢？
……
“林小姐，契書寫得清清楚楚，印也蓋得明明白白。萬兩賠金，你們林家打算怎麼賠？”
陸廷壑坐在正堂上首，手裡慢悠悠轉著一隻銅火折。
哢噠一聲，火苗躥亮。
那點火光把他臉上的譏誚照得更清楚了。
他隨手把厚厚一疊並賬卷宗扔到大案上，紙頁散開，摩擦聲在死寂的廳裡格外紮耳。
林疏影坐在對麵，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背挺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卻控製不住地輕顫。
林家上下已經徹底亂了。
二叔林顯宗癱格在椅子裡，抱著頭不說話，掌賬的站在旁邊急得直掉眼淚。
我縮在人群最末，躲在一座高屏風投下的暗影裡，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真完了。
我那枚兩文錢的豬章，竟然真把林家推到了這一步。
昨晚我還做著美夢，想著林疏影當眾按出滿紙豬頭，被全京城圍著看笑話。
所以我才摸進她房裡，把那枚代表林家最高權柄的家主印信給換了芯。
我隻是想讓她丟臉。
想讓所有人都看見她發愣出醜的樣子。
可現在事情怎麼會扯到萬兩賠金？
這已經不是我那點可憐腦子能想明白的事了。
陸廷壑目光掃過堂中眾人，像蛇一樣陰冷。
凡是被他看過去的林家人，都抖得更厲害。
“這份並賬契書裡藏了一條隱形債條，隻要一蓋印，立刻生效。”
“林疏影，你接印第一天，就送了林家這樣一份大禮。”
“還真叫人刮目相看。”
林顯宗猛地抬頭，紅著眼瞪向林疏影。
“疏影，你當初說得好好的，說這事絕不會出錯。”
“現在不但投進去的銀錢全套住了，還平白倒欠萬兩賠金。”
“你到底是怎麼審的契書！”
林疏影吸了口氣，沒有理會暴怒的二叔，隻盯著案上的契書不放。
“契書我前後看了三遍，訟師也核過。”
“原來那一份裡，根本沒有這條隱形債條。”
“你們手裡的這份，被人動過。”
陸廷壑聽完就笑了，滿是諷刺。
他身後的訟師立刻上前，把契書翻到末頁。
“林小姐這是在懷疑陸家的信用？”
“上頭印信清清楚楚，蓋的就是你們林家的家主印。”
“當時官府的人也在，難道林小姐連自己按下去的印都不認了？”
那抹鮮紅印記落在紙上，刺得所有人眼睛發疼。
林顯宗氣得重重一掌拍在木案上，砰的一聲悶響。
“夠了！”
“自己犯了錯，還要往別人身上推。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躲在屏風後，心臟狂跳，快從喉嚨裡撞出來。
印芯是我換的。
真要查下去，遲早會查到印信被人動過手腳。
到那時候，毀掉林家的罪名就會落到我頭上。
我是討厭林疏影，也嫉妒她處處比我強。
可我從來沒想過，真把林家害到這份上。
陸廷壑這時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外袍。
“我今日過來，不是看你們林家自己吵的。”
“要麼現在就拿出萬兩賠金，把窟窿補上。”
“要麼，把城南那三塊地契押給我。”
“我隻給你們三天。”
城南那三塊地，是林家最後的底子。
也是爺爺留給林疏影的保命東西。
林顯宗一聽，像是一下抓住了活路，趕緊開口。
“陸會長，地契這事我們還能再談。”
“隻是能不能多寬限幾日，畢竟——”
“二叔。”
林疏影忽然開口，直接截斷了他。
她聲音有點抖，卻仍舊冷得發硬。
“城南的地，不能動，那是爺爺留下的心血。”
“賠金我來想辦法。”
陸廷壑停住腳步，回身看她，眼裡的惡意一點沒藏。
“你來想？”
“林疏影，你現在連家主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穩，還能折騰出什麼？”
“難不成，真打算去街上賣唱？”
堂裡頓時響起幾聲壓著的笑。
都是他帶來的那群人。
林疏影咬住下唇，臉色又白了幾分。
我忽然就看不下去了。
平時我怎麼整她都行，那是我和她之間的賬。
可一個外人，憑什麼這樣指著她臉羞辱？
我胸口的火一下躥了上來，想都沒想，直接從屏風後衝了出去。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這麼說她！”
“萬兩賠金而已，誰沒見過錢！”
我腦子一熱，幾步就衝到林疏影身前。
滿堂視線瞬間全砸到我身上。
林疏影也愣了一下，原本繃緊的肩膀輕輕一震，下意識伸手來拉我。
“沈昭昭，你出來乾什麼，回去。”
她語氣裡少見地帶了幾分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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