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兩個家丁死按在旁邊的榻上，半點掙不開。
隻能看著那份新契書寫完，又被推到林疏影麵前。
“林小姐，落筆吧。”
陸廷壑懶懶靠著軟椅，神情散漫，分明是在等著看獵物認命。
林顯宗卻急得坐不住，連聲催她。
“快按手印。”
“你早點按，你爺爺買藥的錢才有指望。”
“咱們林家，好歹還能留點臉麵。”
我盯著他，隻覺得惡心。
他哪是在意林疏影的死活，滿腦子不過是想把自己摘乾淨，別被這場禍事拖下水。
林疏影低著眼，手指沿著桌麵慢慢摸過去。
碰到那支筆時，她停了一下，隨即吸了口氣，把筆攥進掌心。
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繃了出來。
“不能簽！”
我拚命喊出聲，嗓子都喊啞了。
“林疏影，你傻嗎！”
“這一印按下去，你就真成別人案板上的肉了！”
她的手微微一頓。
筆尖懸獲在紙上，輕輕發抖。
她沒有回頭，隻低低丟出一句。
“昭昭，閉嘴。”
我一下怔住了。
她平時不是連名帶姓叫我沈昭昭，就是陰陽怪氣喊我沈大小姐。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叫我。
這一聲裡全是無奈，也全是退讓，聽得我鼻尖立刻發酸，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陸廷壑聽得不耐煩，抬手敲了敲桌麵。
“我沒空陪你們拖。”
“你再猶豫，明天一早，林家的笑話就會傳滿全城。”
林疏影閉了閉眼。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下，砸在契書上，暈開一小團墨。
再睜眼時，她還是把筆提了起來，往落名處一點點落下去。
不行。
絕對不能讓她寫。
印信是我換的，真要追責，也該我來擔。
她這一筆要是落實了，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我猛地張口，狠狠咬住左邊家丁的手腕。
那人慘叫一聲，手一鬆，我趁勢掙開另一邊，發瘋一樣朝案前撲過去。
“把筆放下！”
我一頭撞開擋路的訟師。
訟師被撞得往後退去，腳下一亂，直接掀翻了案上的茶盞。
褐色茶水嘩啦潑開，瞬間淌滿桌麵。
林疏影被我驚得手一鬆，筆當場掉了下去。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一把抓起那份族權轉讓契書，幾下撕得稀爛，抬手全揚了出去。
碎紙滿天落下，紛紛揚揚，像下了一場雪。
“沈昭昭！”
陸廷壑徹底動了怒，猛地站起身，臉色陰得嚇人。
“你真以為我不敢碰你？”
“來人，把她的手給我打斷。”
幾個家丁立刻圍了上來，個個凶神惡煞。
林疏影幾乎是本能地擋到我前麵，想把我護住。
可一片混亂裡，不知是誰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腳下不穩，往後栽去，連我也被帶著一起摔到了地上。
我顧不上疼，慌忙想爬起來。
可視線一掃，忽然看見地上掉著最開始那份並賬契書的原件。
白紙黑字，鮮紅印記正落在落款處。
我整個人一下僵住。
周圍那些叫罵聲、吵嚷聲，還有家丁逼近的腳步聲，像是突然全遠了。
“等等，我那兩文錢買來的豬頭木章呢？！”
滿屋子一下靜了。
陸廷壑原本要發火，神色卻先僵了下。
林顯宗嘴巴張著，半晌沒合攏。
連那幾個家丁都停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所有人的視線，全落到我身上。
“你剛才說什麼？”
最先出聲的是林顯宗，嗓音都變尖了，像被踩了尾巴。
“什麼豬頭木章？沈昭昭，你失心瘋了不成！”
我根本顧不上理他，直接撲上前，把那份並賬契書原件一把抓了起來。
動作太急，還順帶扯了下林疏影的袖口。
她身形輕晃，也順著我盯著的地方看了過去。
我把契書舉高，手抖得厲害，指尖直直點向那枚紅印。
“這枚印不對！”
“這根本不是疏影蓋出來的那個，也不是我換進去的豬頭木章！”
陸廷壑聽完，冷冷笑了一聲，像在看個天大的笑話。
“沈大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嗎？”
“印信一直在林家手裡，蓋的也是林家家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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