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切交給我
王老實後半夜醒了酒，又摸黑溜出家門往村尾的賭攤遊蕩。木門軸發出一聲沙啞的吱呀，院子重歸死寂。
土屋之內，王桃葉一夜沒合眼，靠在冰冷牆麵上睜著眼熬到天亮。挨過那頓揍，隻要稍稍挪動身子就扯起一陣鈍重的疼。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再往下走，隻會無休止地把黎向東拖進自家這灘爛泥。
這個念頭像一塊浸了冰水的石頭，沉沉壓在胸口。眼眶發燙，心底那點求生的微光，一點一點在絕望裡熄滅。
天剛蒙蒙亮，院門外傳來輕緩的叩門聲。
徐寶琴心裡惦記著高棟梁說的那番話，一宿都沒有睡踏實，一早她就趕了過來，打算問問王桃葉，和黎向東之間究竟是什麼情況。
她敲了好幾下門裡麵都沒有應聲，徐寶琴心下一緊，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
跨進堂屋的那一瞬，她的腳步一下子頓在原地。
王桃葉就坐在堂屋的牆根底下。
半邊臉腫脹得格外刺眼，紫紅腫塊從顴骨蔓延到下頜，嘴角凝著乾涸血痕。頭發亂糟糟散著，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衣襟歪扭，袖口肩頭還沾著塵土與泥印。
她垂著眼，眼神空洞沒有一點神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氣力，就那麼呆呆靠著土牆，對有人進來也反應遲鈍。
徐寶琴隻掃一眼，心裡便什麼都明白了。除了王老實，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這樣對她。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眼眶當即就熱了。
她快步走到桃葉麵前蹲下身，聲音都發顫。
“又是他打的？”
王桃葉緩緩抬眼，目光虛虛落在徐寶琴臉上，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看見好友這副模樣，徐寶琴再也繃不住，眼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王桃葉看見她落淚，勉強扯了扯嘴角，僵硬地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徐寶琴的胳膊。可臉頰一動就牽動傷口，疼得她眉頭跟著蹙起。
“別哭，寶琴。” 她聲音沙啞，聽得出來一夜未眠的疲憊，“別為我操心上火，就這樣吧。”
徐寶琴咬著嘴唇，望著她。
“什麼叫就這樣啊？”
“不會再好起來的。” 王桃葉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全然放棄後的平靜，“我以前總騙自己熬一熬就過去了，總會好的。現在我懂了，好不了的，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隻能這樣了。”
那番話聽得徐寶琴心底發寒，眼前的人不是賭氣哭鬨，是當真一點點丟掉了盼頭。
她心裡慌得厲害，她連忙站起身，伸手小心地攙扶住桃葉的胳膊，不敢碰她身上的傷處，一點點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別坐在地上，地上涼，回炕上去躺著。”
王桃葉渾身各處都在疼，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靠徐寶琴撐著，才慢慢挪到裡屋土炕邊坐下。
安頓好王桃葉，徐寶琴沒有多耽擱，尋到灶房剩下的一點粗糧，燒了熱水，耐心給王桃葉的母親和弟弟妹妹一一喂過吃食。
做完這些，她回頭看向炕上神色漠然的王桃葉。
“你等著，我出去想辦法，我不會放著你不管的。”
不等桃葉阻攔，徐寶琴快步走出王家小院，徑直去找高棟梁。
高棟梁正在自家院壩收拾農具，看見徐寶琴神色惶急地跑過來，當即放下手裡的鋤頭。
聽完徐寶琴講述所發生的一切，他臉色也沉了下來，眉頭緊緊鎖起。
短暫沉默過後，高棟梁抬眼看向徐寶琴：“去找黎向東。”
徐寶琴愣了愣，心底存著幾分遲疑。
“找他？這事……他會管嗎？”
“會。” 高棟梁十分肯定，“桃葉落到這般境地，他不可能坐視不理，而且那個人心思深，肯定能琢磨出解決的路子。”
徐寶琴半信半疑，事到如今，也確實沒有別的出路。二人不再多話，一前一後朝著山腳黎向東那座小院走去。
黎向東的院子裡柴垛碼得齊整，他起得早，正站在院中擦拭一把柴刀，刀刃被磨得鋥亮。
聽見籬笆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抬眼望過去，看見朝這邊走來的高棟梁與徐寶琴。
黎向東手上動作頓住，將柴刀擱在石台上。目光掃過兩人臉上凝重的神色，心裡已經隱隱預感到什麼。
他上前兩步，伸手撥開籬笆木門。
“出什麼事了？” 他聲調壓得很低。
徐寶琴站在門口，呼吸還帶著趕路的急促，嘴唇抿了抿，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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