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他
隔日午後，日頭正盛，曬得地皮發燙，村裡沒事的人全都躲在家裡納涼歇晌。
常年在外跑零工的老周，今天忽然破天荒回了村，他進村第一件事，就直奔王家那處破敗小院。
王老實昨晚去蹭酒喝被趕了出來，憋著滿肚子火氣回了家。
這會兒正蹲在院門口，手裡煩躁地扯著雜草，嘴裡罵罵咧咧，滿腦子發愁手裡沒錢喝酒耍牌。
老周熟門熟路地走過來，順勢挨著王老實蹲下身。
王老實一看是他，臉上滿是驚訝：“老周你咋回來啦？”
老周臉上掛著圓滑世故的笑意，語氣神秘又親昵。
“嘿嘿老實哥，我這趟特意跑回來，給你捎個別人輪不上的好差事。”
他往旁邊瞟了兩眼，確認四周沒有過路的村民，才接著往下說。
“外縣深山裡頭，有個大型修路工程，那是是正經公家牽頭的大活計。工錢比咱們村裡種地翻好幾倍，還管吃管住，可比在家伺候莊稼舒坦多了。”
一聽工錢高，王老實立馬抬起頭，身子往前一探，眼裡的煩躁消下去大半。
“還有這好事兒？”
老周笑得愈發圓滑，句句都往他的心坎上戳。
“那可不，我還能騙你？”
王老實聽著咂了咂嘴，眉頭皺起來。
“可跑到深山溝裡麵乾活還怎麼喝酒賭錢？天天悶頭賣苦力，那日子有啥滋味啊。”
經過昨晚，他心裡已經打起了算盤，王桃葉現在能搞來錢，往後自己守在家裡，時不時擠一擠女兒照樣能撈到吃喝賭資。
去外地乾苦力得不償失，他不太樂意。
老周早就料到他會這麼想，往他身邊又湊了湊，肩膀幾乎貼到一塊，鬼鬼祟祟壓低嗓門。
“老實哥，你在村裡待久了，外頭的門道你哪懂。那種規模的大工地，幾千號壯勞力待著，私下什麼玩的沒有？工棚裡夜夜都能湊局推牌喝酒，你想想可不是快活極了。”
話說到這，他頓了頓，又掃一圈院內外，聲音壓得更曖昧。
“再說了，工地上隔個七八天就有大車過來，拉來一批做服務的女人。兜裡有錢就能叫過來解悶，山裡天高皇帝遠，沒人管這些。”
“你想想，擱咱們這村子，這種好事你上哪找去？”
本來王老實還惦記留在家吸食女兒，可一琢磨出去乾活不僅拿高額工錢，還能喝酒耍錢玩女人，這些是窩在柳條溝裡做夢都撈不著的享受。
他眼睛越睜越大，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那些光景，呼吸都粗了幾分，之前的那點猶豫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王老實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老周你不是哄我開心的吧？”
“我哄你有啥好處。”
“就是規矩死一點，得簽三年的長合同，工期沒滿不許私自回鄉。要是中途偷懶跑路，不僅一分工錢拿不到，還得賠付合同違約金。”
他還故作真誠地拍了拍王老實的肩膀，“一般人我還真不願意介紹，怕他們扛不住規矩反而給我惹麻煩。但我知道你腦子活心思靈，是能掙到大錢的人，這才第一時間想著你。”
王老實壓根沒細聽老周說的後話，滿腦子都是老周口中提到的那些女人，饞得都快流口水了。
他想都沒想，一拍大腿，滿臉急不可耐：“乾！這活兒我接了！什麼時候動身？我隨時能走！”
老周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
他麵上依舊熱絡隨和，隨口跟他敲定三日後跟著包工隊伍集合出發，又閒扯兩句場麵話，便起身告辭。
不出一天，王老實要遠赴外縣工地務工、掙大錢的消息，悄無聲息地在鄰裡之間傳開。
村裡人閒來無事紛紛議論，句句都是羨慕唏噓，都說王老實是撞了天大的好運，憑空得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門路。
話自然也傳到了王桃葉耳裡，可她實在無力去管。
她傷得重，這兩天連下炕都要費上好大一番力氣。臉上的腫消下去些許，但顴骨到下頜那一大片青紫還明晃晃留在皮膚上，看著依舊觸目驚心。
多虧了徐寶琴時常過來搭把手，高棟梁得空也會過來劈柴、挑滿水缸，幫襯著撐住這個快要散架的家。燒水煮飯，給臥病的母親喂藥，照看懵懂的弟妹，大半雜活都落在兩個人身上。
王桃葉半靠在土炕的被褥上，後背不敢用力，隻能斜斜倚著，整個人蔫蔫的很少開口說話。
徐寶琴正站在炕邊，拿布巾蘸了溫水，細細替她擦拭手臉。
院外傳來窸窸窣窣捆紮東西的響動。
王老實手裡拎著一個磨得起毛的粗布包袱，正蹲在門檻邊胡亂往裡麵塞幾件破舊衣裳，叮叮當當還揣了個缺了口的酒碗。
收拾完，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搭，晃悠著步子踏進裡屋。
屋子裡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他身上。
王老實清了清嗓子，開始滿嘴冠冕堂皇地扯大話。
“跟你們說一聲，我尋著個出外掙錢的大差事。出去乾一番事業，少則三年，多了還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家裡往後，就全交給桃葉了。”
他掃了一眼炕上臉色青一塊紫一塊的女兒，絲毫沒有半分惻隱，厚著臉皮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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