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棟梁的猜想
高棟梁心裡壓著事，自縣城回來的路上幾番想開口跟徐寶琴說，但礙於李秀巧還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昨天在縣城逛街吃飯，那些片段一直在他腦子裡打轉。平日裡在柳條溝，黎向東和王桃葉看著並不常往來，可昨天他看得真切。
黎向東對王桃葉的關照全是下意識的，旁人看著可能都會歸為同鄉照應，可那落在桃葉身上的眼神藏不住。
高棟梁也是成年男人，心裡裝著徐寶琴，他懂那種眼神。那是男人對著心上人才會有的，裹著占有欲帶著侵略氣的眼神，就算拚命往下壓也會從眼縫裡漏出來。
一路走回村子，李秀巧拐去自家院子，四下行人漸漸稀少。離徐寶琴家院門隻剩幾步距離，高棟梁心裡一急，伸手就牽住了徐寶琴的手。
指尖觸到她皮膚的那一瞬，高棟梁才猛地回過神。他原本隻是想把人叫住，沒想著直接拉手。
他渾身一僵，手卻很誠實的沒有鬆開。徐寶琴也愣在原地，耳尖 “唰” 地燒紅，臉頰泛起一層薄暈，目光慌亂地往旁邊躲開，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遭路上偶爾有過路的村民，不方便多說。
高棟梁牽著她的手半拉半引，把她帶到院牆拐角一處背人的柴垛後頭。
直到站定，他才慌忙鬆開手。手掌心裡還留著一點少女手掌溫熱柔軟的觸感，高棟梁垂著兩手，指尖微微蜷起，耳後也燒得厲害。
他粗粗喘了半口氣，先把那點男女之間的情愫壓下去，神色沉下來，說起正經事
“寶琴，有件事我昨晚就想跟你說的。”
徐寶琴還沒從方才的慌亂裡緩過來，抬手攏了攏自己的袖口，小聲應：“啥事兒啊。”
“我覺著，桃葉跟黎向東之間，怕是有點說不清的乾係。”
這話落下來，徐寶琴整個人都怔住，眼睛微微睜大，滿臉難以置信，當即就搖起頭。
“不可能！我跟桃葉天天待在一塊兒，什麼心裡話都互相講，要是真有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會一點兒都不知道？”
她打心底不肯相信，在她眼裡，王桃葉有心事從來不會瞞著自己。
高棟梁神色很篤定，沒有半分說笑的樣子。他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拐角外頭沒有人，才又轉回頭看向徐寶琴。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會看錯，你是沒看到昨天黎向東看桃葉那眼神兒。”
徐寶琴依舊疑惑，歪了歪頭：“你怎麼就能這麼肯定？就憑眼神？”
高棟梁頓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姑娘解釋這種男人之間才懂的東西。他攥了攥拳頭，腳下無意識碾了碾地上散落的乾柴棍。
過了片刻，他抬眼望向徐寶琴，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因為我也是男人。”他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說得實在。
“一個男人心裡要是擱下哪個姑娘，他嘴上可以不多說，也能忍住不往她跟前湊，可眼睛騙不了人。”
“就好比我見著你的時候，心裡是什麼念想我自己清楚。黎向東看桃葉的那股勁頭，跟我看你是同一個道理。那不是普通同鄉之間該有的樣子。”
話說出口，高棟梁自己驟然一呆。
他本意隻是拿自己做個比方，用來印證桃葉那樁事，壓根沒打算把藏了許久的心思就這樣攤開。可話已經落進了空氣裡，再收不回去。
愣神隻持續短短一瞬。既然已經說破，懸在心口那塊石頭反倒落了地，竟然十分平靜。
他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徐寶琴。一雙眼睛鎖著她，裡麵盛著不加掩飾的懇切。
接著，他緩緩伸出兩條胳膊，稍一用力便將人攬進了懷裡。
徐寶琴猝不及防，整個人撞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一股屬於莊稼漢子的氣息撲麵而來，是日曬土地、草木與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並不刺鼻，帶著實實在在的踏實。
隔著兩層布衣，徐寶琴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軀體滾燙的溫度。
徐寶琴渾身僵住，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臉頰燙得厲害，心臟咚咚地撞著胸口，耳朵嗡嗡作響。
明明剛剛還滿心都在琢磨王桃葉的事，轉瞬之間，自己竟被眼前的男人擁在了懷中。
柴垛邊靜悄悄的，隻有秸稈被風拂過的沙沙響動。牆外偶爾傳來遠處村民說話的模糊聲響，更襯得這一處角落私密又局促。
高棟梁的下巴虛虛擱在她的發頂，呼吸略有些粗重。抱了一小會兒，他才壓低嗓音開口，聲音悶沉沉的帶著一絲忐忑。
“這話本不該借著別人的事說出來，可剛剛嘴一滑就全抖摟乾淨了。寶琴，我心裡怎麼想的，你……你該聽明白了吧。”
徐寶琴身子還繃著，鼻尖抵在他肩膀上半天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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