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黎向東不趁人之危
王桃葉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黎向東神色沒什麼起伏：“糧票、細糧、紅糖，我按周給你。你娘要看大夫，我去請，藥錢由我來出。往後在村子裡，沒人再敢欺負你。”
“哪天你想嫁人了，要斷了這關係，隻管直說，我絕不纏你。”
屋內陷入長久的寂靜，雨敲打窗欞，沙沙不絕。
王桃葉垂著眼簾，心底翻江倒海。
母親的病耽誤不起，弟妹餓得隻剩一把骨頭。她那個爹心裡裝著的全是張家那筆彩禮，恨不得立馬把她賣了換酒錢。
和她定下娃娃親的張大偉遊手好閒，張母刻薄貪利。真嫁過去，別說接濟家裡，就連她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
什麼清白，冰清玉潔？那些東西能讓母親吃上藥？能讓弟妹填飽肚子？還是能讓她遠離張家那個火坑？
她偷偷抬眼，又看了一眼對麵的男人。
身形高大，肩膀寬厚力氣大。家底殷實，手上有手藝會掙錢，就連周身氣度都跟村裡那些小夥子們不一樣。
長得……也挺好看的。
這麼算下來，好像也不虧。
甚至若是好好借著他的這份庇護，說不定還能把張家那門親給退掉。
等以後母親病好了，弟妹長大成人。她找個僻靜地方蓋間小房，包塊地種種莊稼，一個人過過安穩日子。
怎樣過不比嫁人強？
窮人家的孩子，早早就看透了生存的規矩。想要得到些什麼，總得拿出些東西來換，而她，有的也實在不多。
她沒猶豫太久，再度抬眼，臉上已經平靜了。
“我答應你。”
說完，她的手指按在襟口上，指節繃得發白。
大抵男人提出這樣的交易，左不過就是貪圖女人的身子。
這間屋子，這鋪土炕，雨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倘若他此刻就要，她也認了
鼻尖又是一酸，長睫顫了顫，一滴清淚沒能忍住，啪嗒砸在膝頭的粗布褲子上。
她咬著下唇，手指顫抖著去解領口的布扣。
雨水打濕的衣裳貼在她豐腴綿軟的身子上，她解開了兩顆扣子，一小片雪白細膩的脖頸露了出來。
煤油昏黃的光落上去，泛著軟玉似的溫潤光澤。
她肩膀發著抖，那認命般的怯意，反倒讓她像一顆浸過水的蜜桃，勾得人心頭發緊。
下一秒，小手猛地被按住。
黎向東緊皺著眉，攔下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王桃葉抬起眼，水汽濛濛，撞進他沉黑如墨的眼眸。
他的喉結重重滾過一圈，呼吸粗重了幾分。
目光落在她半敞的領口，又幾乎狼狽地挪開，他還不想讓小姑娘看到他眼中駭人的情欲。
他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壯年男人，眼前小姑娘淚眼朦朧，嬌軟無助的模樣，溫溫軟軟往人心窩裡撞，說沒點念頭是假的。
他沒說話，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一顆一顆，把方才解開的布扣重新扣了回去。
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甚至有些笨拙僵硬。
“瞎想什麼。”
他鬆開她的手腕，又退遠了些，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好好把飯吃了，吃飽我送你回去。”
王桃葉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他，滿臉難以置信。
……她都做好了今天就把自己交出去的準備，他居然……什麼都不做？
黎向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開口的聲線粗糙。
“等你腳好利索再說。”
“我黎向東不趁人之危。”
她低下頭，默默把那碗麵條吃完了。
黎向東取來一些吃食，歸置進粗布裡，順著炕沿推到她麵前。
“這裡有五斤糧票，兩斤紅糖，三斤白麵，你先拿回去。腳別碰生水，明天我去請大夫上門給你母親看病。”
那場雨裡的交易，就這麼定了下來。
霧散了。
王桃葉一路走回自家那間破土屋，踏進院門，草藥味混著潮土氣撲麵而來。
狹小的土炕擠得滿滿當當，弟弟妹妹裹著打滿補丁的薄被褥，蜷在裡麵熟睡。
聽見腳步聲，王桃葉的母親費力地撐著胳膊，後背墊著一捆乾稻草，勉強半坐起來。
她的臉色是一種久病的灰黃，眼窩陷下去。看見王桃葉跨進屋裡，長長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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