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被舉報了
嘗到了一天就能掙三四塊錢的甜頭，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秀蓮就第一個趕到了廠裡。
她心裡憋著一股勁兒，拿著抹布把縫紉機的台麵擦得一塵不染，又熟練地穿好麵線、引出底線。
剛把兩片衣襟對齊壓在壓腳下，還沒來得及踩踏板，車間的大門就被人“咣當”一聲推開了。
一個燙著爆炸頭、穿著紅毛衣的女人大步走了進來。
這是昨天請假的那個熟練工，叫劉豔，是個省城本地人。
“乾嘛呢乾嘛呢？誰讓你坐這兒的？”
劉豔一瞪眼，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敲了敲縫紉機的台麵，滿臉嫌棄地瞥著秀蓮那身洗得發白的土布褂子，“一個剪線頭的鄉下盲流，也敢碰我的機子？起開起開，別把我的壓腳和布料弄臟了！”
秀蓮臉一熱，心裡雖然極不情願，但她知道這本來就是人家的位置。
她隻能默默站起身，讓出了機子，重新走回牆角，坐到了破木板凳上。
拿起鐵剪刀，秀蓮聽著旁邊縫紉機重新響起的“噠噠”聲，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
嘗過了一天能掙三四塊錢的甜頭，再回來乾這一分錢一件的苦力，巨大的落差感太折磨人了。
她緊緊咬著下唇，手裡飛快地剪著線頭，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機子的方向瞟，眼底滿是不甘心。
上午十點多，王姐端著茶缸來車間巡查交貨進度。
她先是翻出昨天秀蓮頂班踩出來的三十多件夾克，越看越心驚。
不僅件數多，而且走線又平又密，轉角熨帖，竟然沒有一件需要返工。
等走到劉豔的機子旁，王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劉豔為了趕昨天請假落下的進度，一心想多掙錢，踏板踩得飛快。
結果不僅針腳稀疏，甚至有一件夾克的下擺沒對齊，直接吃偏了。
“劉豔！你眼睛長天上去了？”
王姐一把扯過那件次品，重重地摔在台麵上，“看看你走的這叫什麼線！這一塊料子好幾塊錢，你這件算徹底廢了，連工錢帶料子，扣一塊！”
“憑啥扣我錢啊！”
劉豔是本地人，平時仗著自己是熟手，根本不怵王姐，“我昨天家裡有事，今天不得趕緊趕工？走偏一針怎麼了，一會拆了重縫不就行了！”
“重縫布麵就留針眼了，交貨人家根本不要！”
王姐也是個火爆脾氣，“你還有理了？你看看昨天頂你班的！人家一天做了三十二件，件件挑不出毛病！你個乾了三年的老手，活兒乾得還不如個剛上手的鄉下丫頭！”
“你拿我跟個要飯的盲流比？”
劉豔也火了，覺得在車間裡丟了麵子，站起來一摔布料，“行啊，她能乾你讓她乾！老娘不伺候了，這破作坊我還懶得呆呢！”
原本劉豔隻是想拿喬，料定廠裡這批貨要得急，絕對缺不了熟練工，王姐為了趕進度最後肯定會服軟挽留。
誰知王姐平時早就受夠了這些本地刺頭的氣，冷笑一聲：“行，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去前麵把你之前的賬結了，立馬走人！”
劉豔傻眼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不來台，最後隻能罵罵咧咧地拿上網兜，收拾東西往外走。
在這認錢不認人的私人作坊裡，沒有講人情的地方，隻有實打實的能耐和效益才是硬道理。
王姐轉過頭，目光徑直穿過車間，落在了牆角的秀蓮身上。
“那個誰，李秀蓮！”
王姐扯著大嗓門喊，“去把手洗乾淨！這台機子，以後歸你了！”
秀蓮手裡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廢布堆裡。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大聲地應了一句：“哎！謝謝王姐！”
還沒跨出門檻的劉豔聽到這話，越想越憋屈。
她猛地回過頭，指著車間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姓王的，你為了個鄉下要飯的趕我走，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街道舉報你雇盲流，看你這破作坊怎麼被查封！”
聽到這句狠話，車間裡的縫紉機聲瞬間小了下去。
秀蓮剛坐上機子的身子猛地一抖，臉“唰”地白了，手心裡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知道，要是被抓到，不僅得遣送回原籍，還得罰款，那她就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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