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還真有絕活兒
夜深了，秀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屋裡還殘存著淡淡的豬油香。
右手大拇指塗過紅藥水的地方，在寂靜中一跳一跳地泛著微疼。
她把手伸進被窩，輕輕摸了摸小布兜。
那裡頭，如今除了她原本剩下的錢，又多了她今天實打實掙下的家底。
尋著了掙錢的活計，以後不僅能養活自己，等手腳練得更麻利些，一天少說也能掙上兩塊多。
到時候還能攢下點錢，給春生哥貼補買書本和飯票的開銷。
不知他在學校裡過得咋樣？
前天臨走時，他說等得空了就過來看她，卻也沒給個準日子。
若是得知她如今能在省城自個兒掙錢了，春生哥肯定也會替她高興吧。
伴隨著沉沉的夜色，乾了一整天苦力的秀蓮累極了。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半夢半醒間，腦子裡亂七八糟地交織著縫紉機震耳欲聾的“噠噠”聲，和趙春生在昏暗中壓著她喘息的影子。
秀蓮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就這樣，秀蓮一連在服裝廠乾了五六天。
期間春生哥一次都沒來。
她雖然心裡惦記，恨不得跑去學校找他，但一直記著他臨走時的交代，生怕自己冒失跑過去也找不到他。
再說，她眼下也是分身乏術，萬一請假一天，不僅掙不著錢，萬一王姐不要她了，在這城裡就又斷了生路。
為了中午不再啃冷硬拉嗓子的苞穀麵饃饃，她咬咬牙，花了一塊錢去地攤上買了個最便宜的單層鋁飯盒。
每天天不亮她就早早爬起來，不僅做好了早飯，連帶著把午飯也一並做了出來。
撥出一份裝進自己的飯盒裡，帶去廠子的大煤爐子上熱著吃，剩下的則溫在鍋裡，留給孫大娘中午對付一口。
頭天晚上收工早，秀蓮還順道去了一趟郵局，花八分錢買了張郵票，給大姐寫了封信。
她沒舍得拍電報，電報按字算錢，太貴了。
她在信裡報了平安，說自己在省城一切都好，已經安頓下來了，也尋著了賺錢的正經門路，千叮嚀萬囑咐讓大姐千萬別為她擔心。
信寄出去後，秀蓮心裡的包袱又輕了些。
在廠裡，她依舊不怎麼和其他女工紮堆閒聊，整天埋著頭，隻顧著手裡的剪刀。
幾天下來，手指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長好，漸漸結成了一層硬繭，剪線頭的速度也跟著提了上來。
從第一天的一百六十多件，慢慢漲到了兩百件出頭，一天下來能穩穩當當掙上兩塊多錢。
就在第六天晌午，廠裡趕製的那批秋裝夾克到了交貨的緊要關頭。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機子上的一個熟練女工家裡出了急事請假，硬生生空出了一台縫紉機。
交不上貨要扣錢，王姐急得直跳腳，到處找人頂班。
秀蓮見狀，放下手裡的剪刀，壯著膽子站了起來：“王姐，要不……讓我試試？”
王姐停下腳，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機子上的活兒可不比剪線頭，走歪了一針，這塊布料就算廢了。把你這一天的工錢全扣光，都不夠賠料子錢的！”
“您就讓我試一件。要是不成，您扣我錢，我絕沒二話。”
秀蓮咬著牙毛遂自薦。
眼下正是火燒眉毛的時候，王姐死馬當活馬醫，指了指那台空著的縫紉機：“中，你上去走兩針我看看。醜話說前頭，慢點行，千萬別把料子吃壞了！”
秀蓮也不廢話，快步走到機子前坐下。
她先是熟練地把底線從梭床裡勾出來，接著理順了麵線，拿過兩片裁好的衣襟布料，嚴絲合縫地對齊，壓在了壓腳下。
深吸了一口氣，她腳下輕輕一踩踏板，轉輪立刻飛轉起來。
“噠噠噠噠……”
伴隨著均勻而有節奏的機杼聲，秀蓮手眼配合得極穩。
遇到拐角的地方，她利索地停針、抬壓腳、轉布料，動作一氣嗬成。
王姐原本還懸著心，湊近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秀蓮走出來的線，不僅筆直勻稱，而且針腳非常密實，布麵熨帖得沒有半點褶子，手藝絲毫不比那些乾了兩三年的老機工差。
“行啊！沒看出來，你這鄉下丫頭手裡還真有這絕活兒！”
王姐一拍大腿，當即拍板，“你別回去剪線頭了，今天開始你就坐這台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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