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哪還敢挑揀
大娘走到臉盆架前，拿溫水洗了把臉，在方桌前坐下。
她拿起一個黃澄澄的苞穀麵饅頭，咬了一口，麵發得極好，嚼在嘴裡透著股清甜。
再就一口脆生生、酸溜溜的蘿卜絲，哪怕沒半點葷腥，也覺得分外爽口。
“你個傻妮兒，買糧得要票，你一個鄉下來的，哪來的糧票？”
孫大娘一邊喝著糊糊，一邊心疼地問。
“我逃出來的時候，我姐夫偷偷塞給我的，是全國糧票。”
秀蓮咽下一口乾糧，如實答道。
“哎呦！全國糧票可精貴著呢，到哪兒都能使，還能換雞蛋和香油，你咋就這麼給花啦！”
孫大娘一拍大腿，心疼壞了，立刻板起臉下了死命令，“就這一次啊！明天開始，把你剩下的糧票死死捂在兜裡，當保命錢留著。明天拿著大娘的糧本和副食本去排隊買平價糧，聽見沒？”
秀蓮看著大娘這副替自己精打細算的模樣，心頭一暖，笑著大聲應了一句：“哎！聽您的！”
為了趕時間，秀蓮吃得飛快，兩個苞穀麵饅頭三兩下就下了肚，又把碗裡的糊糊喝得一乾二淨。
她站起身，利索地把嘴一抹，指了指灶台囑咐道：“大娘，您慢慢吃，吃完了碗筷就放在盆裡泡著，等我晚上回來刷。鍋裡我還給您多留了兩個饅頭和半鍋糊糊，我今天上街要是走得遠，中午估計就趕不回來了。您到時候自己捅開火門，把飯菜熱一熱對付一口。等晚上我早點回來，拿白麵給您擀麵條吃！”
孫大娘聽得心裡熨帖極了，連連點頭：“行，你別操心家裡，大娘餓不著。你趕緊去吧！”
秀蓮理了理衣裳，快步往院門外走去：“那我上街尋摸活計去了！”
“外頭人多手雜，把你兜裡的錢捂嚴實了，當心街上那些掏包的！”
孫大娘不放心地在身後揚著聲音叮囑，“遇著戴紅袖章查暫住證的，機靈點兒繞著走！”
“知道了！”
秀蓮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
秀蓮一路打聽，頂著依舊毒辣的秋老虎日頭，走到了城南的一片舊廠房區。
這裡大多是一些街道辦的小廠子和私人承包的小作坊。
拐進一條巷子時，她看到一家院牆斑駁的小服裝廠門口，兩扇厚重的舊木大門敞開了一半，門框上拿漿糊貼著半張褪了色的紅紙，上麵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招臨時剪線頭女工，按件算錢，不包吃住。”
還沒進門，裡頭就傳出一陣密集而又急促的縫紉機噠噠聲。
秀蓮深吸了一口氣，沒敢貿然往裡闖，先在半掩的木門邊停下腳步，探頭往門房裡望去。
隻見門洞陰涼處的小馬紮上，正坐著個六十來歲、手裡捏著旱煙袋的老大爺，身邊還放著個豁了口的茶缸子。
“大爺，勞駕問一下，”
秀蓮站在門檻外，規規矩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我瞧見門口貼著紅紙，咱廠裡還招剪線頭的臨時工不？”
看門的李大爺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見是個穿得雖然寒酸，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妮子，眼神清亮老實，不像是來瞎轉悠的，便拿旱煙杆往院裡頭指了指：
“招呢，這幾天趕貨正缺人手。你直接往裡走，車間門口三屜桌跟前坐著的那個就是老板娘王姐，你找她問去吧。”
“哎，謝謝大爺！”
秀蓮道了聲謝，這才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正前頭是幾間打通的大平房，光線有些暗。
裡麵密密麻麻地擺著二十來台腳踏縫紉機，女工們踩得飛快，噠噠噠的踏板和機針聲震耳欲聾，滿屋子飄著一股嗆人的細碎布毛和機油味兒。
車間後麵應該是庫房，門口的一張舊三屜桌後麵，一個四十來歲、燙著卷發的精明大姐正坐在那兒，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拿著算盤核對賬本。
“大姐，我在門口瞧見招工的紅紙了，想問問還要人不？”
秀蓮走上前，規規矩矩地站在桌前開口。
王姐抬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土布褂子上停了停，吐掉瓜子皮問：“哪兒的人啊？”
“外地來的，來省城投奔親戚。”
秀蓮低著頭，雙手交握在一起，生怕她下一句又找自己要介紹信，趕緊補了一句，“我手腳麻利，能吃苦，啥活都能乾。”
或許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也或許是因為私人小作坊壓根不在乎這些，王姐沒再往下盤問。
廠裡眼下正是趕製一批秋裝夾克交貨的時候，急缺打雜的人手。
而且這妮兒進門懂規矩，看著又老實本分，不像那些乾兩天嫌累就跑了的主兒。
“乾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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