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能白占便宜
孫大娘停下手裡的活兒，抬頭瞪了她一眼，假裝生氣地拉長了臉：“你這妮兒，咋三句話不離錢？跟我這兒見外是不是？”
“不是的大娘，城裡啥都要花錢，煤球都是您花錢買的，我哪能白占您便宜……”
秀蓮急得趕緊擺手解釋。
“行啦！”
孫大娘打斷她，歎了口氣，語氣又軟了下來，“那蜂窩煤爐子一天到晚也是封著火，你做個飯，也就是捅開火門添把火的事兒，我還差你那一星半點的煤火錢？你想做飯就自己用，灶台上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你隻管使。隻要你別嫌棄我老婆子愛嘮叨就行。”
秀蓮一聽，心裡更是過意不去。
這城裡不比鄉下，油鹽醬醋哪樣不是花錢買的？
自己一個非親非故的外人，哪能天天白用人家的東西。
她腦子轉得快，稍微一想，眼睛頓時亮了：“大娘，那些東西也都是您掏錢買的，要不這樣吧……咱倆乾脆搭夥一塊兒吃！以後我來買糧買菜，一日三餐……”
話剛出口，她自己就先覺出不對味兒來。
明天還要繼續去找活計，要是一出門就是一整天，中午肯定趕不回來，哪能大包大攬地說包一日三餐？
她趕緊改了口，目光真誠地看著孫大娘：“大娘，我是說，以後咱倆搭夥吃！每天早晚的飯我來做。中午我要是在外頭尋著活兒趕不回來，早上就提前把您的飯菜做好溫在鍋裡，您到時候隻要捅開火門、熱一熱就能吃！”
她怕孫大娘不答應，又拍著胸脯打包票：“以後這院子裡的重活兒，壓水、掃地、倒爐灰渣子，我也全包了！您啥都不用操心。您要是連這個都不答應，那我真沒臉白用您的灶台了。”
孫大娘聽得心裡一陣熱乎。
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平時連個做飯的心思都沒有，常常是一天就糊弄著吃兩頓。
現在有個這麼勤快、知冷知熱的妮兒願意張羅飯菜，她高興還來不及。
“你這妮兒，心眼兒倒是實在，生怕占了我老婆子半點便宜。”
孫大娘布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舒心的笑，“行！既然你願意受這個累，那大娘就厚著臉皮，跟著你享享福！不過咱們得說好，既然是搭夥，這以後買糧買菜的錢，咱們娘倆得平攤。”
秀蓮一聽連忙搖頭：“那哪行？您連灶台帶鍋碗都讓我使了，咋還能讓您出錢，那我不是占您大便宜了嗎！”
“你懂個啥！”
孫大娘眼一瞪，不由分說地敲定下來，“你個鄉下來的毛丫頭，沒個進項，兜裡能有幾個大子兒？城裡買米買麵都不便宜，你要是全包了，不出三天就得喝西北風去！再說了，大娘有城市戶口，每個月有老伴兒廠裡給發的撫恤金，手裡還有買平價糧的糧本，買東西比你便宜得多。你出力，我出錢，這才叫搭夥。你要是不依我，這灶台你也別用了。”
看著大娘佯裝生氣的模樣，聽著句句都是在替自己省錢的體己話，秀蓮眼眶一熱，用力地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得到孫大娘的準話，秀蓮心裡最大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隻要能自己開火做飯，哪怕頓頓啃苞穀麵窩頭、嚼鹹菜疙瘩，她兜裡剩下的那幾塊錢，也足夠她精打細算地撐上一段日子了。
有了喘息功夫，她就不信自己在這偌大的省城裡，生生蹚不出一條活路來！
這一晚，秀蓮躺在床上，睡了她來到省城後最踏實的一個覺。
雖然身下鋪著的依然是單薄的舊褥子，後背的鞭傷和身子的酸痛也還在隱隱發作，可孫大娘那一碗飄著蔥花香的清湯麵，以及那幾句掏心窩子的體己話，卻像個小火爐似的，一路暖透了她發涼的心坎。
第二天，天剛擦亮，胡同裡還是一片灰蒙蒙的，秀蓮就起了個大早。
雖說大娘說要買糧，可秀蓮是個要強又知好歹的姑娘，哪好意思第一頓飯就空著手吃人家的現成糧？
她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布兜的夾層裡，摸出姐夫給她的五斤全國糧票，又捏了五角錢毛票，輕手輕腳地出了院門。
秀蓮一路打聽著，去了街口剛出攤的早市和早開門的糧油店。
她沒舍得把糧票全換成精細的白麵，而是精打細算地先稱了兩斤苞穀麵和一斤白麵。
接著又在早市的地攤上花了幾分錢，買了兩根帶著泥的水靈白蘿卜和一小把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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