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能白吃
等秀蓮拖著沉重的雙腿、一瘸一拐地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正準備摸黑往東屋走，一股熗鍋麵的蔥油香味就順著廚房飄了出來，勾得秀蓮原本就空蕩蕩的胃一陣痙攣。
房東孫大娘正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麵條從廚房出來，抬頭看見灰頭土臉的秀蓮，趕緊招呼道：
“妮兒，回來啦？跑了一天還沒喝湯吧？我剛好下了一鍋麵條，過來一起吃口熱乎的！”
秀蓮咽了咽口水，但還是連連擺手往後退：“大娘，我不餓，我在外頭……外頭吃過了。您快趁熱吃吧。”
話音剛落，她那餓了一整天的肚子就像是故意拆台似的，“咕嚕嚕——”地發出了一長串雷鳴般的叫聲，在安靜的小院裡聽得清清楚楚。
秀蓮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大娘先是一愣，隨即沒好氣地笑罵道：“你這妮兒，肚子都叫喚成打雷了，還跟老婆子我瞎客氣啥？咋，怕我這鍋裡下藥啊？趕緊過來坐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秀蓮再推辭就顯得太生分了。
她紅著臉走到院子裡的小方桌旁，眼看著大娘把那碗飄著蔥花和幾滴香油的白麵條推到自己麵前。
“大娘，這可是精細白麵，我不能白吃您的。”
秀蓮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固執地去掏兜，“我……我給您飯錢，就按街上飯館的價給。”
“趕緊把錢收起來！”
孫大娘一把按住她的手，故意板起臉，“就一碗清湯掛麵，值當幾個錢？你昨天住進來，把這院子掃得乾乾淨淨，還幫我把煤球都碼好了，我不也沒給你工錢？我一個人住這院子冷清得很，你來了，這院裡也算是多了點人氣。快吃，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聽著大娘這番熱心腸的話，秀蓮眼眶一熱。
在外頭受了一天的白眼和冷落，沒想到回到小院，反倒有人給她留了一碗熱湯麵。
她沒再矯情，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熱乎乎的麵湯順著喉嚨滾進胃裡，驅散了她這一整天喝生涼水攢下的寒氣。
兩人坐在小方桌前，就著屋簷下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泡，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天。
孫大娘問起她今天找活的事，秀蓮苦笑著搖了搖頭，把到處要介紹信、暫住證的碰壁經曆說了。
聊著聊著，秀蓮也敞開了心扉，半遮半掩地把自己為了逃避被賣，挨了爹的毒打、隻能跑來省城投奔大學生相好的遭遇說了出來。
孫大娘是過來人，哪能聽不出這其中的艱辛。
大娘放下筷子，一連歎了好幾口氣，渾濁的眼裡滿是心疼：“唉，也是個苦命的妮兒。這城裡的日子，沒個根基、沒個城鎮戶口，是真不好紮根啊……大娘老了，沒啥大能耐，街麵頭上也不認識什麼管事的人，也是有心無力，幫不上你什麼大忙。”
“大娘，您能讓我住下，還給我麵條吃，我就已經感激不儘了。”
秀蓮趕緊說道，隨即又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堂屋，“大娘，咋沒見您家裡人？您一個人守著這院子，多孤單啊。”
提到這個，孫大娘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望著夜空裡的半個月亮，苦澀地笑了笑。
“我老伴兒走得早，在廠裡出事故沒的。我身體不好，這輩子就生了一個閨女。”
孫大娘布滿皺紋的手摩挲著粗瓷大碗的邊緣，“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了，趕上上山下鄉，被分到了西北插隊。後來在那邊跟一個當地成分好的莊稼漢結了婚，生了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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