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要去找我
趙春生起身套上褲子，光著膀子拉開門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外頭院子裡就傳來了壓水井壓水的聲音。
伴隨著井水澆進盆裡的聲響，趙春生端著半盆水進來了。
他把盆往地上一放，轉頭就趕緊去穿自己的的確良襯衫，小心翼翼地扣著扣子。
“你趕緊起來擦擦，我把衣服理理。”
他背對著床，頭也不回地說道。
秀蓮強撐著酸痛散架的身子坐了起來。
她拿過毛巾，浸到盆裡，稍微搓洗了兩下，擰了個半乾。
剛從地下壓上來的井水，帶著涼意。
冰涼的濕毛巾剛貼上溫熱黏膩的皮膚，秀蓮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一激靈，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把她剛才在床上被趙春生幾句軟話哄出來的那些暈乎乎的熱乎勁兒，，瞬間澆散了大半，腦子也跟著清明了過來。
她一邊忍著後背的刺痛擦拭著身子，一邊抬起眼，看向站在門邊的那道背影。
趙春生已經穿戴整齊。
他借著門縫裡漏進來的光，正仔細地撫平褲子上的褶皺，接著打理了下頭發。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又變回了那個體麵斯文、高高在上的省城大學生。
仿佛剛才在這間悶熱破敗的房間裡，急吼吼脫褲子、跟她滾在一處的人，根本不是他。
秀蓮環視了一圈房間，又攥緊了手裡冰涼的毛巾，一股深深的恐慌和自卑漫了上來。
春生哥現在是大學生，以後是要當國家乾部的。
她要是天天這麼灰頭土臉地窩在這破房子裡，靠他從牙縫裡摳出那點可憐的生活費來養著，遲早有一天，他會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之前他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嫌棄，絕不是她看錯了。
她既然已經逃出了柳河村，退路全斷了，那就必須得在這省城裡紮下根！
她不能當個隻會拖累他的鄉下村姑，她得自己掙錢，得換上跟城裡姑娘一樣體麵的衣裳，得找個能糊口的營生。
隻有自己在這城裡立住了，才能挺直腰板站到春生哥身邊，才配得上他！
“走吧，”趙春生一邊整理著襯衫上毫無褶皺的領口，一邊說道，“帶你去巷口那家麵館吃碗麵。”
巷口的麵館是一間臨街的小鋪麵，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裡的奶白色骨頭湯咕嘟咕嘟翻滾著，熱氣騰騰。
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嬸子，圍著一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正拿長筷子往鍋裡下麵條。
鋪子裡隻有四張桌子，長條凳上坐著兩個穿藍色勞保服的廠子工人，正埋頭吃麵，呼嚕呼嚕響。
趙春生挑了個靠裡的角落坐下來，還掏出紙把長條凳擦了擦，才坐下。
“老板娘，兩碗肉絲麵。”
趙春生衝外麵喊了一聲。
不一會兒，麵端上來了。
粗瓷大海碗，湯麵上浮著一層誘人的油花，漂著幾根肉絲和翠綠的蔥花，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秀蓮確實是餓壞了，從早上啃了半個饅頭到現在，肚子裡空了一整天，剛才又耗了那麼多體力。
她端起碗先喝了口湯，燙得直吸溜氣，然後拿筷子挑起麵條，呼嚕呼嚕地往嘴裡送，吃得格外香甜。
趙春生用筷子挑著麵條，吃了沒兩口就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秀蓮狼吞虎咽。甚至有些粗野的吃相，眉頭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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