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啥事了
老漢目光落在她發白的嘴唇和微微打顫的腿上，沒再多問，朝車鬥歪了一下腦袋：“上車吧。鬥裡顛，你找個靠前的位置，手把住車幫。”
秀蓮連聲道謝，踩著車輪爬上後鬥。
磚塊碼得整整齊齊，隻有最前麵空著一小塊地方。
秀蓮蜷著身子坐下來，雙手死死抓著車鬥前麵的鐵欄杆。
拖拉機重新起步，柴油機的轟鳴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車身一顛一顛地晃，磚塊互相碰撞，哐當哐當響個不停。
每顛一下，後背的傷就像被人拿鞭子重新抽了一道。
秀蓮咬著牙，把額頭抵在鐵欄杆上，閉著眼睛，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數著數著就亂了，再咬著牙從頭數。
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把散亂的頭發吹得打了結。
路兩旁的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麥田已經收割完，隻剩下齊刷刷的麥茬。
遠處有炊煙升起，一個村子接著一個村子被拋在腦後。
天徹底大亮，一輪紅日從東邊升了起來。
拖拉機慢了下來，拐進了一個大院子。
院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陳州縣國營磚廠。
“閨女，到縣城邊上了。你順著這條路往前走，過了橋就是東關。”
老漢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指了指前麵的路，“你這是去哪兒？”
“俺去縣機修廠。”
“哦，那不遠，過了橋往右拐，走個一裡地就到了。”
秀蓮從車鬥裡翻下來，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她趕緊扶住車幫站穩，衝著老漢深鞠了一躬：“大爺，謝謝您。”
老漢擺了擺手，從兜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雜麵饅頭，遞了過來：“拿著吃。看你這樣，怕是得有兩天沒吃飯了。”
秀蓮愣了一下，沒好意思接。
老漢把饅頭硬塞進她手裡：“拿著，別跟大爺客氣。閨女，不管出了啥天大的事，先填飽肚子。”
秀蓮攥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饅頭，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狠狠點了點頭，轉過身，順著老漢指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想把饅頭留著當乾糧，可肚子餓得像火燒一樣，泛起一陣陣酸水。
她終究沒忍住，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
就這麼一邊乾咽著饅頭，一邊打聽著路，摸到了縣機修廠的家屬院。
家屬院裡是一排排擁擠的平房，院子正中間有個長長的水泥水槽。
秀蓮剛走進院子，就一眼認出了那個正彎著腰、在水槽邊用力搓洗床單的女人。
“大姐……”
秀蓮嗓子乾得像冒了煙，聲音小得發虛。
李秀蘭手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叫花子一樣滿臉泥汙、嘴唇發的姑娘，愣了一下。
“你找誰……”
“大姐，是我，秀蓮。”
李秀蘭手裡的棒槌“吧嗒”一聲掉進了水槽，濺起一片水花。
“秀蓮？你這是咋弄的！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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