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都不嫁
秀蓮眼圈紅了，用力回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狠狠點了點頭。
第三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村頭的大榆樹底下停著去鎮上的拖拉機。
秀蓮沒敢往跟前湊，隻躲在土牆拐角偷偷地望。
趙春生背著鋪蓋卷，他媽劉桂英撇著嘴在旁邊抹眼淚，叮囑著什麼，他爹趙老順連個麵都沒露。
趙春生爬上拖拉機，回頭看了一眼秀蓮藏身的牆角，很快又轉回去，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胸口鼓囊囊的內兜。
拖拉機“突突突”地噴著黑煙走遠了。
秀蓮望著漫天的黃土，心裡雖然空落落的，卻覺得有了一個實實在在的盼頭。
可這盼頭，在她剛踏進自家院門的那一刻，就被砸得粉碎。
堂屋的門敞著。
李大栓蹲在門檻上，破銅煙鍋磕得鞋底“梆梆”響。
八仙桌旁坐著鄰村大名鼎鼎的劉媒婆，嘴裡磕著瓜子，唾沫星子橫飛。
嫂子周紅梅笑得見牙不見眼，正沾著口水，貪婪地點著桌上那遝嶄新的大團結。
“秀蓮回來了！快過來！”
她娘劉桂香一見她，破天荒地擠出個笑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屋裡拉，“娘給你說了一門好親！隔壁沙河村的王瘸子，家裡開了個小賣部，富得流油！他願意出兩百塊彩禮！”
秀蓮如雷轟頂，一把甩開她娘的手，“王瘸子都快四十了，前頭那個媳婦就是被他打跑的！我不嫁！”
“呸！你還挑上了？”
周紅梅一聽，三角眼倒豎，“你哥眼看著要當爹了，難道讓我肚子裡的大胖小子生在這破土坯房裡？當年家裡窮沒蓋成新房，現在拿這兩百塊錢正好起三間大瓦房！爹娘養你這麼大，不就是指望這點彩禮錢？”
“我不嫁！死都不嫁！”
秀蓮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我等春生哥！他說好了等分了工作就來接我！”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死寂。
劉媒婆撇了撇嘴，看笑話似的抓了把瓜子。
躲在門外的秀菊嚇得瑟瑟發抖，她大著膽子溜進屋，死死拽住秀蓮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哀求：“二姐，你少說兩句吧，別頂嘴了……”
劉桂香愣了幾秒，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一巴掌呼在秀蓮肩膀上，手指頭狠狠戳著她的腦門：
“你癔症了吧！趙家老二飛上枝頭當大學生了，能看上你個泥腿子？他爹連五毛錢車票都不給他，他拿啥去省城？拿啥娶你？你哥馬上要有後了，家裡連起新房的錢都沒有！你底下還有建寶要念書，將來還得給他也蓋房娶媳婦！你不嫁，你讓你兩個親兄弟打一輩子光棍？！”
劉桂香越罵越氣，伸手就去狠狠擰秀蓮的胳膊。
坐在門檻上的建寶，看著秀蓮被掐得倒抽冷氣，突然把手裡的瓜子往地上一摔，喊了一聲：“娘，你別打二姐了！二姐半夜糊紙盒，還給俺換過糖塊！”
周紅梅一聽，三角眼立刻像刀子一樣剜了過去：“吃你的東西！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建寶到底是被慣壞了，又怵這個潑辣嫂子，縮了縮脖子，立馬不敢再吭聲了。
秀蓮死死咬住下唇，把秀菊護在身後，憋著眼淚不求饒。
周紅梅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秀蓮剛才下意識護著的衣兜上，突然像想起了什麼，猛地撲過來，一把扯住秀蓮的衣服口袋，上下亂翻。
你乾啥！”秀蓮拚命掙紮，可她哪裡抵得過常年吃飽飯、乾慣了農活的周紅梅。
周紅梅手腳麻利地從秀蓮貼身的裡兜裡，硬拽出了一個小布包。
打開一看，裡頭零零碎碎卷著三十塊錢。
周紅梅眼一瞪，一把將錢揣進自己懷裡，指著秀蓮的鼻子尖叫：“三十塊？我早就瞅著你這兩年半夜點燈熬油地糊紙盒、納鞋底，怎麼可能才攢這麼點兒？！三十塊錢連個二手縫紉機的機頭都買不來，剩下的錢呢？”
秀蓮看著自己最後一點用來重新攢縫紉機的念想被奪走，眼睛急得通紅，瘋了一樣撲上去奪：“那是俺的錢！你把錢還我！”
“還給你？”
周紅梅一把將她推了個趔趄，腦子轉得飛快，猛地一拍大腿，朝外頭嚎了起來，“爹，娘！這死丫頭倒貼了！趙老二兜裡比臉都乾淨，他拿啥去的省城？肯定是她把大頭全偷偷塞給那個窮酸小子了！”
這話一出，就像捅了馬蜂窩。
“啪！”
李大栓猛地站起來，一巴掌狠狠扇在秀蓮臉上。
秀蓮被打得一個踉蹌，腦袋重重撞在門框上，嘴角頓時磕出了血。
“家賊！敗家玩意兒！”
李大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老李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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