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趙春生錢
秀蓮沒說話，偏過頭看向遠處打穀場邊上的老槐樹，月亮掛在樹梢上，又大又圓。
她想起去年中秋，趙春生就是在那棵槐樹下給她講題。她沒聽懂，但趙春生講得很認真，她就一直點頭。
扣子解開了，夜風一下子灌進來，秀蓮打了個哆嗦，小聲哀求：“春生哥，你輕點……”
趙春生沒應聲，他整個人重重地壓了上來，動作毫無溫柔可言，甚至帶著幾分壓抑太久的急躁與發泄。
秀蓮疼得咬住了嘴唇，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流進麥秸裡消失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春生終於趴在她身上喘起了粗氣。
秀蓮的布衫皺成一團，褲腰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被扯斷了。
“秀蓮，你真美。”
趙春生的嘴唇貼在她耳朵上，“等我回來，一定娶你。”
秀蓮木然地點了點頭，坐起身摸黑係好扣子。
褲腰帶斷了沒法用，她隻能用手提著褲腰，把布衫下擺拽下來遮住。
“春生哥，你到了省城，家裡一分錢不給，你咋辦？”秀蓮突然問。
趙春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歎氣：“學校每個月發三十斤糧票，還有十幾塊錢助學金，飯是吃得飽。可我連件像樣的的確良襯衫都買不起，到了那兒，估計城裡的同學都看不起我……”
秀蓮聽出了他話裡的委屈和不甘。
趙家爹娘把村裡獎勵的錢全截給老大蓋房，村裡人都知道，可誰也沒法說。
“春生哥，我攢了些錢。你明天還在這等我，我拿給你。”
趙春生愣了一下，假意推脫：“秀蓮，那些錢都是你熬夜納鞋底、糊紙盒攢的血汗錢，我不能要。”
秀蓮憨厚地笑了，眼裡全是死心塌地：“我都是你的人了，還分啥你的我的？”
趙春生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緊得秀蓮幾乎喘不過氣來：“秀蓮，你等我！”
“嗯。”
秀蓮從他懷裡掙出來，拍了拍身上的麥秸杆，“春生哥，你先走，我過會兒再回。”
趙春生站起身，拍淨衣褲，低頭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明天還是這個點，在這兒碰頭。”
“好。”
看著趙春生大步流星隱沒在夜色裡的背影，秀蓮慢慢把臉埋進膝蓋。
麥秸垛裡還殘存著餘溫，空氣中混雜著乾草味和一股難言的氣息。
直到夜風徹底涼透了身子，她才站起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她停下腳步。樹上的蟬蛻還掛著，風一吹，輕輕搖晃。
秀蓮伸手摘下一個攥在手心。
蟬蛻空蕩蕩的，輕得沒有一點分量。
她攥了一路，到家門口才鬆開手。那層薄薄的空殼早就碎成了一把粉末，從指縫裡漏出去，徹底被夜風吹散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家裡人都睡熟了。
秀蓮做賊似的溜進偏屋，坐在床沿上，借著瓦縫漏進來的月光，她才發現褲子上有一小塊暗紅的痕跡。
身下隱隱作痛，她端了盆涼水簡單擦洗了一下，換了身乾淨衣褲。
夜深人靜，秀蓮毫無睡意。
她跪在床沿邊，伸手探進土炕最角落的隱蔽磚洞裡，摳出一個用油紙裹了三層的小布包。
這是她這兩年頂著嫂子的白眼，半夜熬紅眼給人乾零活，一毛一分摳出來的全部家當。
整整一百八十塊零五毛。
她原本盤算著，等攢夠了錢就去買台二手縫紉機，學個真本事傍身。
但現在，她顧不上了。
秀蓮把油紙包拿出來，貼在心口暖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整天，秀蓮都心神不寧。
去自留地割豬草的時候，鐮刀差點割了手。
嫂子周紅梅罵她“滿地亂轉丟了魂”，她破天荒地沒還嘴。
嫂子進門這兩年，秀蓮練出的最大本事就是把難聽話當耳旁風。她現在滿心滿眼，隻盼著天黑。
晚飯吃的是稀得照見人影的玉米麵糊糊。
秀蓮端著碗，蹲在灶台邊低頭扒拉。
妹妹秀菊縮在她旁邊，正費力地拿硬邦邦的玉米餅子刮著鍋底的殘渣。
秀菊成績不好，初中沒念完就被家裡拽回來下了地，一雙粗糙的手骨節粗大，就像個飽經風霜的農婦。
堂屋的八仙桌旁，嫂子周紅梅邊吃邊跟李建軍念叨：“建軍，你腳上那雙千層底快磨穿了，明兒讓秀蓮給你納雙新的。馬上要秋收了，沒雙厚實鞋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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