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讓你加班到淩晨，還扣你績效
蘇燁拍在肩膀上的手，仿佛有千鈞重。
兩下輕拍，隔著西裝布料，砸得趙天宇骨頭發麻。
蘇燁轉過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漸行漸遠。
等會議室的胡桃木大門“哢噠”一聲徹底合上。
趙天宇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大口喘著氣。胸腔像個破舊的風箱，拉扯得生疼。
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高檔的定製襯衫黏在脊背上，冰涼刺骨。空調冷風一吹，他連打了兩個寒顫。
腿軟得根本站不住。趙天宇雙手死死摳著真皮椅子的扶手，指甲劃出幾道白印。
第二天一早。
趙天宇刷卡走進瑞豐資本的大門。
他習慣性地走向那間帶落地窗的高級總監辦公室。
門鎖亮著紅燈。密碼被換了。
人事總監老王夾著文件夾走過來。臉上沒一點多餘的表情。
“趙業務員。”老王連“總”字都省了，指著走廊最深處。
“你的新工位在那邊。已經布置好了。”
趙天宇順著老王的手指看過去。
男廁所門外的過道。洗手池旁邊。
那裡支著一張灰色的鐵皮折疊桌。配著一把掉漆的塑料折疊椅。
桌上放著一台最老式的台式電腦。機箱風扇發出拖拉機一樣的嗡嗡聲。
一陣風吹過，男廁所裡的檸檬味樟腦丸混合著氨水味，直衝鼻腔。
趙天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讓我在這辦公？”他指著那個角落，聲音發尖。
“這是蘇總的安排。”老王把一遝文件拍在折疊桌上。
“今天下班前，把這五年的紙質財務報表核對完。用紅筆圈出錯漏。純手工。”
老王說完，轉身就走。連多看他一眼都嫌多。
趙天宇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
他強忍著摔門走人的衝動。一千萬的違約金壓在頭頂，他走不了。
拉開塑料折疊椅。椅子腿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趙天宇坐了下來。
報表上全是灰。他翻開第一頁，紙張邊緣鋒利。
食指指肚一麻。被紙劃出一道血口子。
血珠子滲出來，蹭在發黃的賬本上。
他胡亂找了張紙巾按住傷口。忍著惡臭，開始一行行核對。
每隔幾分鐘，就有人進出男廁所。
衝水聲。烘手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那些平時對他點頭哈腰的下屬，洗完手路過，全都低著頭憋笑。
趙天宇把頭埋得很低。臉漲得通紅。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
趙天宇捏著酸痛的後脖頸。一天下來，眼睛看賬本看得直冒金星。
他把鋼筆扔在桌上。手摸向兜裡的保時捷車鑰匙。
熬到六點了。走人。
電腦右下角的釘釘突然瘋狂閃爍。
蘇燁的頭像跳動。直接甩過來一個三十兆的Excel壓縮包。
“緊急任務。三萬行財務數據，格式錯亂。”
“明早八點開會要用。弄完再下班。”
文字冰冷。不容拒絕。
趙天宇一拳砸在鐵皮桌麵上。震得顯示器直晃。
他點開表格。密密麻麻的數據像螞蟻一樣爬滿屏幕。
日期變成了亂碼文本。數字前麵帶了無法消除的空格。
他習慣性地去點“宏”功能。灰色的。
IT部鎖死了這台破電腦的所有高級公式權限。
隻能純手工。一個單元格一個單元格地改。
趙天宇把車鑰匙重重摔在桌子上。
寫字樓的中央空調在晚上八點準時關閉。走廊裡的感應燈暗了下來。
隻有廁所門口的標誌牌散發著幽綠色的光。
淩晨一點。
趙天宇連灌了三罐紅牛。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鼠標滾輪搓得手指發燙。
“哢噠，哢噠。”
空蕩蕩的走廊裡，隻有他敲擊鍵盤的機械聲。
淩晨三點半。保存文件。發送。
他癱倒在塑料椅上。渾身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裝過。
這是第一天。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星期。蘇燁開啟了合規合法的職場霸淩。
每天都是枯燥到讓人想吐的重複勞動。
每天傍晚五點五十九分。準時甩出一個“明天一早要用”的緊急任務。
連續七天。
趙天宇沒在淩晨兩點前下過班。
他沒時間去理發。沒時間噴香水。
那身定製西裝皺得像一塊抹布，領口沾著泡麵湯的油漬。
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黑青。眼白上爬滿了血絲。
第七天深夜。
趙天宇坐在廁所門口的折疊椅上。敲完最後一個數據。
他覺得頭皮一陣發癢。
伸手抓了一把。
幾根頭發順著指縫掉下來。發根帶著白色的毛囊。
他愣愣地看著掌心。又抓了一把。
十幾根頭發脫落。
麵前那把油膩的黑色鍵盤縫隙裡，已經落了一層碎發。
精神衰弱。身體機能開始罷工了。
他雙手捂著臉，在幽暗的走廊裡發出半聲乾嚎。聲音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
終於熬到了月底。三十號。
發薪日。
趙天宇坐在折疊椅上，盯著手機屏幕。
隻要熬過這波，拿到這個月的底薪和提成。他就有錢去找律師谘詢競業協議的漏洞。
手機震動了一下。
工商銀行的短信彈出來。
趙天宇猛地劃開屏幕。
“您尾號6688的賬戶收入人民幣 2,000.00 元。”
他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數字。
兩千。
不是兩萬。不是二十萬。
趙天宇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再看一遍。
還是兩千塊。
連他那輛保時捷半個月的油錢都不夠。
走廊儘頭傳來一陣喧嘩。
老王拿著大喇叭，挨個辦公室通知。
“所有人，一號會議室開全員大會。蘇總講話。”
趙天宇把手機揣進兜裡。像遊魂一樣站起身，跟在人群後麵。
一號會議室擠滿了人。五十多個員工交頭接耳。
蘇燁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的激光翻頁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乾淨利落。
蘇燁拍了拍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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