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是數學，林越早上還在走廊裡嚷嚷要考試。
她沒拆穿，側身躺下，閉上了眼睛。簾子拉上之後，謝淮序走到走廊儘頭，撥了個電話。
“秦叔，幫我查一件事。”他聲音壓得很低，“馬場那次事故，賠付是怎麼結的？”
秦助理跟了謝家十幾年，辦事從不多問：“上個月就結清了。醫療費、後續康複費和精神賠償一起打過去的，收款賬戶是楚建華先生。”
“康複費有多少？”
秦助理報了一個數字。
謝淮序靠著牆看窗外的雨，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筆錢夠她做一整年係統康複，夠配一把電動的輪椅，也夠請專人照顧。可她現在坐的還是出院時醫院配的那把普通輪椅，戴的眼鏡也是他送的。
“還有一件事。她出院的時候，醫院給約了複查，你幫我問問有沒有去過。”
十分鐘後，秦助理回了電話。
“複查約在上周三，人沒去，也沒有人打電話改約。醫院那邊說聯係過家屬，對方說最近忙，過陣子再說。”
過陣子再說。
謝淮序想起剛才電話裡那句“沒那麼嬌氣”，握著手機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又撥給父親。
謝啟銘正在開會間隙，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賠付是按協議給的，錢到了楚家，怎麼花是楚家的家事。我們現在沒有立場去問。”
“她連複查都沒人帶她去。”
“我知道你心裡過不去。”謝啟銘的語氣緩了緩，“可你越過她父母，替她做主，楚家臉上掛不住，最後受氣的還是那個孩子。”
謝淮序沒再說什麼。父親說得對，所以他更覺得難受。
他抬她上台階，遞一杯熱水，卻沒辦法替她走進那個家，把屬於她的東西一樣一樣要回來。
起碼現在還不行。
“我知道了。”他說。
他回到醫務室時，楚雲梔已經睡著了。眼鏡摘下來放在枕邊，她側著臉，呼吸很淺，眉心還皺著。
他把眼鏡挪到她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又把孫醫生開的藥按說明疊好壓在杯子底下，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下課鈴一響，林小漁一路跑進來，書包都沒放下。她一眼看見坐在床邊的謝淮序，硬生生刹住腳，把那句“雲梔你怎麼了”咽了回去。
謝淮序起身給她讓了位置，看了眼時間：“五點司機來接，你陪她到校門口。”
“好、好的學長。”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晚上問問她退燒了嗎？”
林小漁拚命點頭。等人走遠了，她撲到床邊壓著嗓子尖叫：“我的天，謝淮序在這兒守了你一節課？”
楚雲梔睜開眼睛。她早就醒了，電話裡那句“過陣子再說”，她隔著一道簾子也聽見了。
晚飯時，楚家的餐廳比平時熱鬨。
楚嘉寧試了剛買回來的禮服，心情很好，一坐下就挽著陳淑蘭的胳膊撒嬌。看見楚雲梔進來，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姐姐，今天的事你別怪我。”她轉向父母，聲音軟軟的，“中午下雨，姐姐要去門口拿東西，我送她過去，方晴有急事叫我走開了一下。結果淮序哥哥正好路過，就把姐姐連人帶輪椅抬上去了，好多同學都看見了……”
她沒往下說，隻是有點為難地咬了咬唇。
楚建華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當著全校的麵讓謝家少爺抬你？”
“爸，坡道被堵了。”楚雲梔說，“嘉寧把傘拿走了，我在雨裡等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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