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北苑的吃食你也敢搶？
小翠仍有些猶豫，卻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隻能忍著身後的疼痛，一瘸一拐跟在雲荷身後。
從禦膳房到清蘭苑並不算遠，可小翠傷得太重，每走一步，粗糙衣料都會擦過尚未結痂的傷口，
等她跨進清蘭苑的院門時，額角已經疼出了一層細密冷汗。
屋裡燃著沉水香。
柳側妃坐在軟榻上，一身淡青色宮裝襯得她眉目溫柔。
若不是錢順還頂著半邊紅腫的臉跪在角落，小翠幾乎要以為，這位側妃娘娘當真如宮人傳言中那般溫和仁善。
“奴婢小翠，參見側妃娘娘。”
她忍著痛跪下。
膝蓋觸地的一瞬間，身後的傷口被牽扯，小翠身體晃了晃，險些一頭栽下去。
柳側妃沒有立刻叫她起來。
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目光從小翠蒼白的臉上掃過。
“聽說，你前幾日偷了禦膳房的饅頭？”
小翠渾身一顫。
“娘娘恕罪！”
她伏下身去，聲音帶著驚恐，“奴婢不是有意偷東西，奴婢已經兩日沒領到飯，實在餓得受不住，才從泔水桶邊撿了半隻饅頭。那饅頭是管事扔掉的，奴婢沒有碰灶上的東西！”
“你既然說是撿的，管事為何打你二十板子？”
“管事說……說禦膳房裡的東西，哪怕扔進泔水桶，也輪不到奴婢拿。”
“那你覺得自己冤枉？”
小翠嘴唇微動，她想說冤枉，那半隻饅頭上沾著菜湯，已經被人踩扁了，便是喂狗，狗都未必肯吃。
可她若說自己冤枉，傳回管事耳中，等她重新回到禦膳房，隻怕又是一頓毒打。
她不想挨打，也不想死。
弟弟還等著她救命呢。
“奴婢不敢。”
柳側妃看著她這副畏縮模樣，緩緩笑道，“起來吧。”
“謝娘娘。”
小翠用手撐著地，試了兩次才勉強站起來，險些暈了過去。
柳側妃看向雲荷。
雲荷會意，從袖中取出一隻小荷包，放到桌邊，荷包落在桌麵上時，發出一聲沉甸甸的輕響。
小翠下意識望過去，看到桌邊的荷包，心裡忐忑不已。
柳側妃又問道：“你弟弟病了？”
小翠猛地抬頭：“娘娘怎麼知道？”
“本宮想知道的事，自然有人會告訴本宮。”
柳側妃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聽說他咳了半個月，郎中說再不吃藥，病便要入肺，可你父親欠著賭債，你每月那點月錢剛送出宮，就被追債的人拿走了。”
小翠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求娘娘救救奴婢的弟弟！”
她重新跪下，顧不上身後的傷，膝行幾步，連連磕頭，“奴婢願意給娘娘當牛做馬，隻求娘娘賞奴婢幾兩銀子，奴婢弟弟才八歲，他不能死啊！”
“本宮沒讓你當牛做馬。”
柳側妃示意雲荷將荷包遞過去。
“這裡隻是五兩銀子，雖不多，給一個孩子看病卻夠了，你把本宮交代的事情辦好，事成之後，另外還有五兩，本宮不會虧待你。”
小翠怔怔地看著遞到麵前的荷包。
十兩銀子。
她在禦膳房燒一年的火，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可她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宮裡沒有白給的恩惠，越是貴重的賞賜，後頭跟著的事情便越可怕。
小翠咽了咽口水，小聲問：“娘娘想讓奴婢做什麼？”
“很簡單。”
柳側妃向後一靠，語氣溫和道，“你去一趟北苑。”
小翠一愣：“北苑？”
“本宮身邊的錢順辦事不周，送東西時衝撞了姐姐，本宮心中有愧，想再備一份薄禮給姐姐賠罪。”
柳側妃看了一眼錢順。
錢順趕緊垂下腦袋，恨不得把紅腫的半張臉埋進胸口。
“隻是姐姐如今不喜歡清蘭苑的人。”柳側妃繼續道，“你平日隻在禦膳房後灶做事，她沒有見過你，由你送去，姐姐或許肯收。”
小翠仍不敢放鬆，“奴婢隻需送東西？”
“還要從北苑帶一份吃食回來。”
小翠臉上露出茫然：“吃食？”
“北苑缺衣少食，本宮昨日送去一些米麵，姐姐心氣高，想來不會白收本宮的東西，若她給你什麼回禮，你便帶回來。”
柳側妃看著她，聲音輕了幾分，“如果她沒有給，你便向她討一些。”
小翠越發不解。
“可是奴婢聽說，太子妃娘娘在北苑連飯都吃不飽，她哪來的吃食給奴婢？”
角落裡的錢順眼皮一跳。
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那油汪汪的烤肉，那香得能勾走人魂的氣味，光是想起來，舌根下便止不住地冒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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