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凶手在陸家
溫念一晚上沒怎麼睡。
天剛亮，她就起來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睛下麵青了一片，像被人揍了兩拳。她拿涼水敷了敷，沒什麼用。耳朵上的碎鑽耳釘又鬆了，她隨手按了按，結果耳垂紅了一片。
出門前，她把陸宴送的那件短袖換了下來，塞回牛皮紙袋裡。想了想，又拿出來，重新穿上。衣服確實合身，就是領口有點大，露著一截鎖骨，風一吹涼颼颼的。
她到醫院門口買了個茶葉蛋，站在路沿上剝。蛋殼碎得七零八落，掉進旁邊的雨水篦子裡。一個保潔阿姨推著三輪車經過，看見她，笑著說：“姑娘，走兩步有垃圾桶，別灑一地。”
溫念道了歉，把蛋殼攏在手心，走到垃圾桶邊扔了。
到陸氏大廈時，還不到九點。大廳裡剛拖過地，大理石地麵濕亮亮的，倒映著頭頂的巨型水晶燈。前台姑娘正對著手機補妝，見溫念進來，手忙腳亂地收起粉餅，擠出個標準笑：“溫小姐，陸總還沒到，讓您先去他辦公室等。”
溫念“哦”了一聲，往電梯走。
電梯裡就她一個人。她靠在扶手上，盯著跳動的數字，腦子裡又嗡嗡響起來。這次不是誰的心聲，是她自己的心跳，快得莫名其妙。她去見陸宴，本來沒什麼好心虛的。可昨晚那條消息，她發得太衝動了。她說“夢見了點什麼”，這話半真半假，陸宴肯定要追問。她得想好怎麼圓。
電梯“叮”一聲到了。
溫念走出去，走廊裡靜得能聽見自己腳步聲。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麵沒開燈，光線暗沉沉的。她推門進去，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亮了靠門口的一排射燈。
辦公室還是昨天的樣子。黑咖啡杯沒收，煙灰缸裡的煙頭多了兩個。桌麵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麵一份被風翻了幾頁，發出“啪啦啪啦”的響。溫念走過去，想幫他把文件壓住。手剛碰到紙頁，她頓住了。
那是一份舊報紙的複印件。
日期是三年前，標題寫著“陸氏集團總裁夫人遭遇嚴重車禍，肇事車輛逃逸”。下麵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撞毀的黑色轎車，車頭變形得幾乎認不出來。溫念不是第一次見這照片。原主的記憶裡有，可原主從不關心這些。
她猶豫了一下，把報紙複印件往旁邊挪了挪。誰知下麵還壓著幾張，都是同一事件的剪輯。最後一張是張彩色照片，像素不高，像是從監控裡截的。照片上，陸宴的母親被抬上救護車，旁邊站著幾個模糊的人影。
溫念盯著照片，指尖無意識地蜷起來。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念猛地回頭。
陸宴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身上換了件深灰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苟。他看向她的眼神很冷，冷得讓溫念後頸一縮。
“門沒鎖。”她說。
陸宴走進來，把紙袋放在茶幾上，抬手把領帶鬆了半寸。這動作他常做，像某種習慣性的自我調節。他走到溫念跟前，從她手底下把那些複印件收走，塞進抽屜裡，動作不算粗魯，但很快。
“你要看資料，我給你看。但別亂翻。”他說。
溫念自知理虧，沒吭聲。
陸宴在椅子上坐下，從紙袋裡拿出兩盒豆漿，一盒推到她麵前。溫念看了一眼，是加了糖的。
“我不喝豆漿。”她說。
陸宴抬眼：“你昨天在便利店喝的就是豆漿。”
溫念被噎了一下，想說“那是我沒得選”，到底沒說，拿起吸管，“啪”地戳下去，喝了一口。豆漿還溫著，甜度剛好。她喝第二口時，聽見陸宴心裡說：
“嘴硬。”
溫念差點把豆漿噴出來。
她咽下去，故作鎮定：“說吧，給我看什麼資料。”
陸宴沒說話，從抽屜裡又取出一個黑色文件夾，遞到她麵前。溫念接過來翻開。裡麵是“3·16車禍”的初步調查報告，大部分內容被黑筆塗掉了，隻留下零散的詞句，像“雨路濕滑”“刹車痕跡異常”“行車記錄儀缺失”“目擊者證詞矛盾”。
她翻到最後一頁，有張照片，拍的是車禍現場。照片右下角用鉛筆寫了一行字，筆跡很輕，像怕被人看見：
“凶手在陸家。”
溫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抬頭看陸宴：“這是誰寫的？”
陸宴沒回答，隻說：“你往後看。”
溫念又翻了一頁。後麵還有一張照片，是張合影。陸宴站在中間，旁邊是陸二叔、陸老爺子，還有一個年輕男人，溫念在原主記憶裡搜了一圈，沒認出是誰。
“這是誰？”她問。
“我哥。”陸宴說。
溫念愣了一下。原主記憶裡沒有這個人，或者說，所有人都對這個“陸宴的哥哥”諱莫如深，像一塊被刻意抹掉的汙漬。
“他人在哪？”
陸宴沉默了很久，久到溫念以為他不會回答。
“三年前，就是他去接的我媽。”陸宴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出事之後，他再沒回來。有人說他跑了，有人說他死了。”
溫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突然明白，陸宴這三年活在什麼裡頭。
“那張照片背麵寫的字，”陸宴看著她，“你應該看清楚了。”
溫念點頭。
陸宴把文件夾合上，重新鎖進抽屜。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一支鋼筆。溫念聽見他心裡的聲音，亂糟糟的，像一鍋沸騰的水：
“凶手在陸家。會是誰。”
溫念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她想幫忙，可她沒有完整的記憶，也沒有查案的本事。她隻有一個時靈時不靈的讀心術，和一個已經被全網黑的殼子。
“陸宴，”她開口，“你哥……你信他嗎？”
陸宴轉筆的手停住了。
“不知道。”他說，“但我不信他死了。”
溫念咬住吸管，吸了一小口豆漿。她知道再問下去不合適，可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問清楚她坐不住。
“那林薇薇和陸二叔，跟你哥的事有關係嗎？”
陸宴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俯身看她。溫念被這個距離逼得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椅背上，輕“嘶”了一聲。
“溫念，”他低聲說，“你現在的問題，比趙特助還多。”
溫念看著他的眼睛，近得能看清他瞳孔裡的自己。她心跳又開始快了，但她沒躲。
“誰讓你請的助理太沒用。”她說。
陸宴盯著她，兩秒後，他直起身，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溫念不確定那是不是笑。
“中午一起吃飯。”他說。
溫念眨了眨眼：“你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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