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到底在懷疑什麼
電梯在頂樓停下時，溫念的胃已經餓得抽了一下。
趙特助站在她斜後方，伸手擋著電梯門，笑得像乾了虧心事：“溫小姐，陸總在裡麵等您。那個，我手頭還有點事，就不進去了。”
他說完就溜，腳步比兔子還快。
溫念深吸一口氣，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冷氣很足，撲麵而來，把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又激了起來。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雲層壓得低。陸宴坐在黑色辦公桌後，沒穿外套，白襯衫挽到手肘，正低頭看一份文件。他聽見聲音，沒抬頭，隻說了句：“坐。”
溫念沒坐。
她走到他辦公桌前，站定。桌上放著一杯黑咖啡，早就涼透了，杯口凝著一圈深褐色的漬。煙灰缸裡兩個煙頭，歪七扭八地躺著。陸宴不常抽煙，至少原主記憶裡是這樣。溫念掃了一眼煙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陸宴才放下手裡的文件，抬眼看她。
“林薇薇給你開的價，說來聽聽。”
溫念挑眉：“趙特助嘴夠快的。”
陸宴沒接話，下巴朝沙發那邊一抬：“去坐。”
溫念這回坐了。沙發皮麵涼絲絲的，坐下去時“咯吱”響了一聲。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把包放在腿上。那份文件就折在裡麵，硬邦邦地硌著。
“五百萬。”她說。
陸宴冷笑了一下：“你信？”
“我看起來像傻到會簽？”
陸宴盯著她，目光像要在她臉上剜出個答案。溫念迎著他的視線，沒躲。她發現隻要自己不慌，那些心聲就清晰起來。此刻，她聽見陸宴心裡說：
“她現在這個表情，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溫念心裡打了個突，麵上卻不顯，反而笑了一下：“陸總，你叫我來，不會就為了問這個吧？”
陸宴移開視線，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又皺著眉放下。
“你昨天說，林薇薇自己往後倒的。”他說，“你有什麼證據？”
溫念沒立刻回答。她不能說自己是在誆林薇薇。她得編一個能自圓其說的說法，但又不能太完美。太完美了，陸宴更會懷疑。
“沒有證據。”她說。
陸宴眉梢一動。
“我就是看她腳上沒傷，手上沒傷，隨口詐她一下。結果她心虛。”溫念頓了頓，補了一句，“她要是真摔了，我認。可她沒摔。”
陸宴沒說話，指節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那聲音很輕，像雨點打在窗上。
溫念聽見他心裡的聲音：
“她剛才說的是實話。但不全全部。”
溫念手指微微收緊。這個男人直覺太準，不好糊弄。
“你在查我。”她忽然說。
陸宴表情沒變，但敲桌子的動作停了。
溫念繼續說：“從昨晚開始，你就在查我。查我的過去，查我為什麼突然變了。”
辦公室裡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像一隻悶在牆裡的蜜蜂。
陸宴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前，背靠著桌沿，雙手撐在兩側。他離她近了些，影子斜斜地投在她腳邊。
“你確實變了。”他說，“以前你見到我，眼睛會發亮。現在你看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溫念心頭一緊。
她忘了這茬。原主愛陸宴愛得要死，每次見他都藏不住。她穿過來後光顧著裝冷漠，反而露了破綻。
“撞了一下頭，很多事記不清了。”她又搬出這套說辭。
陸宴俯身，離她更近。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雪鬆味，和車裡那件外套一樣。溫念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抵上沙發背。
“那你記得什麼？”他問。
溫念仰頭看他，發現自己從這個角度能看清他下巴上細小的青茬。他應該一夜沒睡好。
“我記得你對我不怎麼好。”她說。
陸宴一愣。
溫念繼續：“我記得你討厭我，全世界都討厭我。我記得林薇薇總是一副好妹妹的樣子，但我推她的時候，她順勢往後倒，還衝我笑了一下。”
最後半句是她編的。但陸宴的表情說明他信了至少三成。
“所以，”溫念慢慢說，“我不記得我多愛你，但我記得我有多蠢。”
陸宴直起身，退開一步。
他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窗外天色更暗了，遠處有雷聲滾過來，像誰在天邊推著一排空鐵桶。
溫念聽見他心裡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如果你不是溫念，那你是誰？”
溫念心猛跳了一下。
她必須把話題引開。
“陸宴，”她開口，“你懷疑我，可以。但在查清楚之前，能不能先管好林薇薇？她今天能拿文件騙我簽，明天就能拿別的東西捅你一刀。”
陸宴沒回頭，但肩膀明顯繃了一下。
“她的事，我會處理。”他說。
溫念從沙發上站起來，把包挎好。那份文件在包裡支棱著，她忽然有了個主意。
“這個，”她把文件拿出來，放在茶幾上，“你自己看。最後那行小字，寫的是‘本協議自動生效，無需通知甲方’。”
陸宴轉身，走過來拿起文件。他翻開最後一頁，目光停在那行小字上，臉色沉了下去。
“你剛才怎麼不說？”
溫念笑：“我要是早說了，你現在還懷疑我嗎？”
陸宴抬眼看她，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門被敲響。趙特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陸總，陸二叔來了，說有事找您。那個，他帶了個人，好像是公司的財務總監王豐。”
陸宴把文件收進抽屜，冷聲道：“讓他進來。”
溫念識趣地往門口走。經過陸宴身邊時，她聽見他心裡的聲音：
“以後要少讓她摻和這些事。”
溫念腳步沒停，拉開門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總，我不摻和可以。但下次林薇薇再找我簽字，我直接撕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她走出去，把門帶上。
門外，陸二叔正從電梯口走過來。五六十歲的男人，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堆著和善的笑。他看見溫念，笑得更加熱情：“念念啊，身體好些了沒有？二叔昨天還說去醫院看你，被公司的事絆住了。”
溫念叫了聲“二叔”，沒多說。
陸二叔拍了拍她的肩，那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掂量什麼。溫念腦子裡突然湧進一個聲音：
“這丫頭還有利用價值，不能讓她現在被踢出局。”
溫念麵上不動，笑著往旁邊讓了一步：“二叔找陸宴吧？我先下去了。”
陸二叔點頭，帶著王豐往辦公室走。
溫念往電梯走，經過安全通道時，又聽見趙特助蹲在樓梯間打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對，查到了。林薇薇最近和陸二叔走得很近，經常一起去城南那家會所。我懷疑那份協議就是陸二叔讓林薇薇辦的。還有，溫小姐好像知道了點什麼，剛才在辦公室裡……”
溫念沒再聽，快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她靠在轎廂壁上，胃裡一陣絞痛。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昨晚那碗麵之後，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
到了一樓，她走出去。大廳裡人比早上少了許多。她走到門口，發現外麵下雨了，雨不大，細得像從天上往下撒麵粉。路麵上濕了一層，幾個沒打傘的人小跑著穿過馬路，踩出細碎的水花。
溫念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雨裡。
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她聞到了潮濕的柏油味，混著路邊花壇裡梔子花的香。
走到公交站台時，手機震了。
是林薇薇發來的微信：
“姐姐，那份文件你簽了嗎？陸二叔說，今晚之前必須答複。”
溫念盯著屏幕，雨絲落在手機屏上，碎成許多小水珠。她打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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