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弟歸來
晨光斜斜地切過廳堂的大理石地麵，許安然依舊坐在長桌儘頭，通勤包靜靜躺在腳邊，包角的磨損痕跡在光線下格外清晰。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走著，滴、滴、滴。
那把‘慢慢出鞘的刀’所帶來的緊張氛圍還未消散，走廊儘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急促，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冷意。她脊背微繃，沒回頭，但呼吸略頓了一下。
那人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停頓，也沒有遲疑，直奔她而來。
下一秒，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抓起她腳邊的通勤包，拎了起來。
“走了。”聲音很冷，像冬夜結冰的湖麵，“這兒臟。”
她這才緩緩抬頭。
許景行站在她身後，銀灰色的發尾在晨光裡泛著冷調的光。他穿著深色大衣，領口露出一截黑色高領毛衣，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比平時更沉。他沒看她太久，隻是一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朝廳堂出口走去。許景行走在前麵，步伐快而穩，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接劈開這壓抑的空間。傭人們紛紛低頭避讓，沒人敢攔，也沒人敢開口。
穿過拱門時，他腳步忽然慢了一瞬。
側頭看她一眼，聲音比剛才緩了些：“別聽他的。”
她腳步一頓。
他沒停，繼續往前走，隻補了一句：“你沒有錯。”
說完，他又恢複了那副冷淡模樣，背影挺拔，像一堵牆，把她和身後那個冰冷的廳堂徹底隔開。
她低頭看著手中被遞回的包帶，指尖不再發白。胸口忽然湧起一股暖流，不是激動，也不是委屈後的釋放，而是一種久違的、被堅定選擇的信任感。
原來還有人站在她這邊。
她抬眼望著前方那個少年的背影，心裡輕輕念了一句：我還不是一個人。
回廊兩側的窗欞將陽光切成一道道斜影，落在他們身上。許景行的步伐依舊很快，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等她跟上。他不會回頭喊她，也不會停下解釋，但他每一步都卡在她能追上的節奏裡。
走到宅邸主通道岔口時，他忽然拐了個彎，沒往車庫方向走，而是朝著東側小門去了。
她愣了一下，跟上去：“不去車庫？”
“車在那邊。”他頭也不回，“你坐副駕。”
她沒再問。他知道她在星海上班，也知道她不喜歡遲到。這些事她沒說過，但他記得。
小門通向一條私家車道，一輛黑色SUV已經等在那兒，車窗貼著深色膜，引擎低鳴。司機穿著製服，見他們走近，立刻下車拉開車門。
許景行先上了駕駛座，動作利落。她剛要關上車門，他忽然伸手，把副駕座椅往後調了兩格。
“坐後麵也行。”他說。
她看了他一眼，沒動：“我就坐這兒。”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發動車子。
輪胎碾過碎石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送風的聲音。她低頭看著膝蓋上的包，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管家說的。”他盯著前方，語氣平淡，“我一下飛機就打家裡電話，沒人接。打了三遍，最後是他說你在廳堂，剛被訓完。”
她沉默了一瞬。
“你就趕回來了？”
“嗯。”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擋把上，“我不回來，誰帶你走？”
她說不出話了。
原來他是專程回來的。不是順路，不是巧合，是聽說她被罵了，就立刻放下一切趕回來。
她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和小時候一樣。那時候她被人欺負，他也是這樣，一句話不說，直接衝進教室把她拽出去。
“景行……”她輕聲開口。
“嗯？”
“謝謝你。”
他頓了一下，嘴角極輕微地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謝什麼。”他說，“你是姐姐。”
車子駛出許家私道，彙入早高峰的車流。城市的聲音一下子湧入耳中——喇叭聲、廣播聲、遠處工地的敲打聲。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儀表盤上，映出一片暖黃。
她靠在座椅上，終於鬆了一口氣。
剛才在廳堂裡那種快要被壓垮的感覺，一點點退了下去。不是因為事情解決了，而是因為她知道，至少有一個人，始終站在她這一邊。
紅燈亮起，車子停下。
許景行低頭看了個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航班延誤通知。他隨手鎖屏，放在中控台上。
“你不是下周才回來？”她問。
“改簽了。”他說，“早上五點的飛機，落地就打了車回來。”
她心頭一震。
“你不累嗎？”
“不累。”他抬眼看了下後視鏡，確認綠燈亮起，踩下油門，“你比我重要。”
她說不出話了。
這句話太重，也太輕。重在它是承諾，輕在他說得那麼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她知道，這不是隨口一說。
許景行從來不多話，但他說的每一句，都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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