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退婚宴近
清晨六點四十分，許家主宅東側二樓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許安然拎著通勤包走出來，腳步很輕。走廊地毯是深灰色的，吸音效果好，她刻意放慢了呼吸，耳朵卻豎著，聽著樓下動靜。廚房有鍋鏟碰撞的聲音，傭人在準備早餐，但廳堂裡還沒人落座。
她昨晚沒睡。
不是害怕，也不是情緒翻湧，而是腦子太清楚了。穿書的記憶像一塊完整的拚圖，哢噠一聲嵌進她的顱骨裡，每一條邊都嚴絲合縫。她知道自己是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退婚、冷眼、孤立、車禍。時間線正在啟動，而第一枚齒輪，已經轉動。
她站在樓梯口，低頭看了眼腕表。七點零二分。
該下去了。
廳堂比她記憶中更冷。大理石地麵反著光，牆上掛著那幅巨大的許家全家福，她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站在最邊上，笑得勉強。照片裡的父親摟著弟弟們的肩，母親端莊微笑，背景是去年春節的庭院合影。
她沒看太久，徑直走向餐桌。
許父已經在了。一身藏青色家居服，手裡拿著報紙，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他聽見腳步聲，抬眼掃過來，眼神裡沒有溫度。
“你倒是會裝沒事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割肉，“林家剛才來電話，退婚宴下周末辦。”
許安然拉開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腳邊。動作平穩，沒抖，也沒愣住。她早知道這一天。
“嗯。”她應了一聲，伸手去拿桌上的豆漿壺。
“嗯？”許父猛地拍桌，報紙震了起來，“你就一個‘嗯’？林家少爺是你未婚夫，兩家談了三年，說退就退！你知道外麵怎麼說我們許家嗎？”
她手一頓，壺嘴懸在半空。
“他們說，許家長女脾氣大，不懂規矩，連個婚都守不住。”他盯著她，眼神像在審犯人，“你說，是不是你態度有問題？是不是你給人臉色看了？”
許安然緩緩把壺放回桌上，瓷底碰著桌麵，發出清脆一響。
她沒解釋。
因為解釋沒用。
原書裡，她是那個“仗著出身刁蠻任性”的姐姐，林家退婚是“忍無可忍”的結果。可真相呢？是林家早就和許明珠暗通款曲，退婚不過是個體麵收場的借口。但現在，沒人會信她。
她說什麼，都是狡辯。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微微泛白。掌心還留著昨晚掐出的印子，已經淡了。
“我不懂規矩。”她終於開口，聲音平得像讀文件，“也不懂怎麼討人喜歡。”
許父冷笑：“你現在倒認了？早乾什麼去了！工作不上心，家裡不省心，連個男人也抓不住。你看看人家明珠，還沒進門就知道敬茶奉飯，處處周到！”
聽到“明珠”兩個字，她眼皮跳了一下。
來了。
劇本開始加碼了。
許明珠根本還沒回來，連麵都沒露過，家裡已經開始拿她當對照組了。偏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她沒抬頭，隻在心裡默念：“這不是罵我，是劇情需要我被踩低。”
她不能炸，不能頂，不能暴露自己“知道未來”。現在越冷靜，後麵才越有機會活。
“你妹妹將來是要撐門麵的。”許父語氣緩了點，像是給她最後的機會，“你做姐姐的，要是懂事，就該主動讓路，別讓人說閒話。”
她終於抬眼。
目光平靜，不閃不躲。
“所以，我是那個該背鍋的人？”
話出口的瞬間，她就知道錯了。
許父的眼神立刻沉下來，像壓著一場雷雨。
“你還敢頂嘴？”他聲音拔高，“許安然，我養你二十多年，供你上學，給你工作，你就這麼回報我？連婚事都能搞砸，你還有什麼用？”
空氣凝住了。
傭人端著盤子的手僵在半空，沒人敢動。
她沒再說話。
手指慢慢攥緊包帶，指甲陷進布料裡，一點點往掌心壓。疼，但她需要這點實感，提醒自己別失控。
她想起昨夜立下的誓：“不當炮灰。”
可現在，她必須先當。
當一個被罵哭的、無能的、配不上豪門身份的廢物姐姐。隻有這樣，敵人才會放鬆警惕，才會覺得她不足為懼。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下去一點。
像認輸了。
許父盯著她看了幾秒，見她不吭聲，冷哼一聲，甩了報紙站起來。
“以後少給我提林家的事。你也別想著挽回，人家主意已定。從今天起，公司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你調去後勤崗，別再丟人現眼。”
他說完，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乾脆的響聲。
廳堂一下子空了。
隻剩她一個人坐在長桌儘頭，對麵是沒動過的早餐：煎蛋涼了，粥結了膜，小菜擺在白瓷碟裡，整齊得像擺拍。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斜斜打在她臉上，有點刺。
她沒動。
也沒擦眼角不知何時滲出來的一滴淚。
不是傷心，是生理反應。壓力太大，身體自動分泌的液體，跟下雨天窗戶結露一樣正常。
她隻是坐著。
視線慢慢移到牆上那張全家福。
她看著照片裡的自己，嘴角那點笑意，虛得像貼上去的。
原來，在這個家，她早就被劃出去了。
不是從退婚開始，是從許明珠被找回來那一刻，就已經注定。
可沒關係。
她不怕被罵。
她怕的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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