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剛走沒多久，別苑門外就響起車輪和馬蹄聲。
我抬眼看去，陸映懷一身白衣，緩步走了進來，沈昭錦跟在他後麵，手裡還替他提著箱籠。
見到我， 他先笑著打了招呼。
“修齊，許久不見。”
可我和他，其實隻打過一次照麵。
那還是五年前，沈昭錦拿著他的畫像，抬起我的臉反複對比，最後隻淡淡說了一句。
“眼睛不像。”
也是從那天起我才明白，一個人最值錢的地方，有時隻是因為像另一個人。
這時，沈昭錦把箱籠交給下人，隨口解釋。
“映懷家裡正在修繕，這陣子先住這裡。”
我點了下頭。
“客院已經讓人收拾好了。”
誰知陸映懷卻望向我，語氣溫和。
“我睡眠淺，客院靠著廊道，夜裡人來人往，我怕被吵醒。”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帶著幾分抱歉繼續開口。
“修齊，你那間正屋向陽，我能不能先借住幾天？”
那間屋子朝南。
推窗就是整片山穀。
五年前，是沈昭錦親自替我選的，她那時說我畏寒，住朝南的屋子暖和些。
我曾因為這一句話，高興了很久。
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真是太容易哄了。
沈昭錦已經看向我，直接開口。
“你搬去偏房。”
沒有商量的意思，隻是在通知我。
我沉默片刻，最後笑了笑。
“好。”
陸映懷眼裡明顯掠過一絲意外。
想來 他原本還準備了別的話，等著我爭，等著我鬨。
可惜，他來得太遲。
我早就準備離開了。
下午，我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真正算得上屬於我的，其實沒多少。
幾件舊衣服，一箱寫了七年的舊稿子，還有村裡孩子寄來的幾幅畫。
其中一張上，畫著一條修平的青石路。
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修齊哥哥，我們以後也要考舉人。】
我正把畫收進箱子，門忽然被人推開。
陸映懷站在門邊，靠著門框輕聲問我。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手上沒停。
“算不上。”
他又往裡走了幾步，手指輕輕從我的書案邊緣劃過，聲音也更輕了。
“因為你心裡清楚，昭錦不喜歡你，對嗎？”
我動作這才頓了一下。
他看著我，笑意不減，話卻一句比一句直白。
“這五年，她肯對你好，不過是因為我不在京城。”
“如今我回來了，昨晚她不是立刻就把你扔下了嗎？”
“顧修齊，替身就是替身。就算占了位置幾年，也永遠成不了真的。”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公子，你怕是想多了。”
他微微皺眉。
我語氣很誠懇。
“我從來沒想過變成你。”
“畢竟你能讓沈昭錦無條件喜歡，我做不到。”
“我這人一向很實際，沒有好處的事，我不做。”
他臉上的笑，當場僵了一瞬。
也就在這個時候，門又被推開，沈昭錦走了進來。
她隻聽到了最後那一句。
“什麼叫沒有好處不做？”
我把箱籠扣上，神色如常。
“沒什麼，和陸公子隨便說兩句玩笑話。”
沈昭錦的視線落在箱籠上，眉頭一蹙。
“你收拾這些做什麼？”
我答得很自然。
“給陸公子騰地方。”
聽到這話，她眉心反倒鬆開了些。
“算你識相。”
到了晚上，下人擺了一桌飯菜。
滿桌都是陸映懷喜歡的口味。
沈昭錦坐在旁邊，先把魚刺一根根挑乾淨，才把魚肉夾進他碗裡。
我低頭喝著湯，隻當沒看見。
偏偏陸映懷忽然笑著開口。
“昭錦，你還記得我不吃蔥。”
沈昭錦答得很快。
“你的事，我什麼時候忘過？”
說這句話時，她還特地朝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我露出難堪的神色。
可我隻是拿出手劄，去看村長剛托人送來的便條。
上麵寫得很清楚。
【危橋修繕的銀子，還差七百六十萬兩。】
我提筆回了四個字。
【明日到賬。】
那塊玉，正好當了八百萬兩。
多出來的四十萬兩，還能順手給族學換一批新桌椅。
想到這裡，我唇角不由彎了一下。
誰知下一瞬，沈昭錦忽然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
“顧修齊，你笑什麼？”
我抬起頭，語氣平靜。
“沒什麼。”
隻是突然覺得，陸映懷回來得實在太及時了。
他每從我這裡拿走一樣東西，我就能更快一點回家。
陸映懷搬進別苑才過了一日，院裡已經跟先前完全不同了。
他看不慣屋裡的深色簾幔，下麵的人就連夜換成了淺米色。
他嫌院中那片菜圃礙眼，園丁便直接動手，全給鏟平，準備改栽名種玫瑰。
那塊地，是我剛來時親手一點點翻出來的。
當年沈昭錦還笑過我，說我身上土氣重。
可她嘴上嫌棄，還是叫人挨著菜地搭了個暖棚，說是冬天也能留著種菜。
後來頭一回結果，我摘了番茄送給她。
她嘗了一口，嫌味道酸，轉手就扔進了廢簍。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悶了整夜，怎麼都睡不著。
現在看著園丁把最後一棵辣椒苗也拔走，我卻沒什麼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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