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郡主的白月光當了五年替身。
京城人人都笑我，笑我一個舉人，為了錢連臉麵都不要。
可他們不知道，郡主送我的玉佩，被我換成了村口的風燈；
她賞的名駒，被我賣成了村裡的義倉；
連她昨晚補償我的那塊好玉，我都已經送去典當，
正好夠修完青石村最後一座危橋。
既然正主回來了，那我這個替身，也該拿著最後一筆錢回家了。
天剛亮透，官道被日頭一照，亮得晃眼。
青石村這麼多年，就隻出了我一個舉人。
可我這個人，既不算聰明，家裡也照樣清貧。
當初為了讓我讀書，村裡東家一把、西家一把，硬是給我湊出了束脩和盤纏。
村長一直記著一件事。
他盼著我哪天真有了前程，能回來把村口那段一下雨就陷腳的爛泥道修平。
我這些年埋頭苦讀，命都快熬進去，也隻掙來一個舉人名頭。
聽著體麵，其實離真正翻身，還隔著很遠。
後來到了京城，我四處投帖子，前前後後遞出去三百多封。
能找到的最好活計，一個月也才五兩多銀子。
所以，沈昭錦說我長得像她惦記多年的那個人時，我沒有推開這門路。
她出手極闊，一個月給我兩百萬兩，把我安置在半山的別苑裡養著。
在她眼裡，我多半是愛她愛得離不開。
可我惦記的，從頭到尾都不是她這個人。
我看中的，隻是那份每月準時送到的替身銀。
她賞下來的名貴玉佩，被我換成了村口一盞盞風燈。
那枚玉戒，我也折了價，給族學換了新屋頂。
還有那匹送來後就沒被我騎過的名駒，最後也進了賬，變成了村裡的義倉。
京中那個圈子的人，背地裡沒少拿我取笑。
都說我為了銀子連臉麵都不要，不過是個價低的替身。
偏偏我和沈昭錦這樣不清不楚地過著，竟也安穩維持了五年。
直到那個遠在海外的白月光，重新回了京城。
從那以後，她夜裡越來越少回來。
原本定好的每周共飯，也一次次被她臨時取消。
就連早先說好的同窗宴飲，她也把我獨自扔在雅間，讓我一個人坐著等。
周圍那些人的目光，全帶著看熱鬨的意思。
我卻沒理會，隻低頭看著村長托人捎來的家書和簡圖，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賬。
這五年當替身攢下的銀子，已經足夠把村裡最後一座橋修完。
再往後，全村老人十年的養濟銀，也都能一並備齊。
想到這裡，我反而鬆快了。
那位白月光，回來得正是時候。
村裡的路既然已經通了，我也該收拾東西回青石村了。
雅間門一關，屋裡立刻有人笑著開口。
“怎麼，沈姑娘先走了，連你都沒帶？”
我捏著那張便箋，站著沒動。
就在一刻鐘前，沈昭錦還坐在我身側。壽糕是我提前訂的，剛被夥計端上來，上頭那層乳酪清清楚楚寫著“離學五年安樂”。
蠟燭還沒來得及點，外麵便有人匆匆傳話。那人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她臉色當場就變了。
“映懷身體不舒服，我去接他。”
我下意識伸手，拽住她袖口。
“你答應過，今晚陪我。”
沈昭錦垂眼掃了下我的手，眉間壓出一點不耐。
“顧修齊，別偏挑這種時候鬨。”
話落，她轉身就走。
沒有半點停頓。
桌上坐著的同窗全望了過來。
上首那人晃著酒盞，裝模作樣地驚訝。
“映懷？就是沈姑娘心裡那位陸映懷吧？不是說才從海外回來嗎？”
對麵的薛正元接過話，笑意發涼。
“正主都回京了，替身當然得往後站。”
“修齊，你也別太難受。沈姑娘養了你五年，這筆賬，你怎麼算都不虧。”
“可不是。換成我，別說把我扔這兒，她就是甩我兩耳光，我還得先問她手疼不疼。”
話音一落，滿屋都笑開了。
我隻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熱。
在學裡，他們拿我窮當笑料。離學以後，他們又笑我為銀子去做別人的影子。
像是我這個人，不管怎麼活，都隻能讓人發笑。
這時，薛正元又把一張字條推到我麵前，眼裡全是看戲的意思。
“剛從外頭回來的親眼瞧見了。陸公子到廊下時，人都站不穩，沈姑娘當眾蹲下去，親手給他係鞋帶。嘖，看來舊情就是舊情，分開再久也散不了。”
說完， 他 盯著我不放。
“顧修齊，你就一點不氣？”
我沒說話。
指腹在便箋邊緣一摸，才發現手裡還有另一張紙。那是今日同鄉捎來的家書，裡頭還夾著一幅粗略畫成的簡圖。
我把圖展開。
村口新鋪的青石路，一直修到了山腳。路邊一盞盞新裝的風燈已經點亮，村裡的孩子追著牛車跑，哪怕線條畫得粗，也壓不住那股喜氣。
信末是村長托人代寫的幾句話。
“阿齊，路修通了。”
“以後下雨，村裡人不用再踩泥水了。”
我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
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可這熱意，和沈昭錦無關。
五年前，她第一次見我，就說我的側臉像陸映懷。那時她看著我，直接問了一句。
“留在我身邊，一個月你要多少？”
我那時候沒見過她這樣的人，更沒見過那麼多銀子，心慌得厲害，隻敢報二十萬兩。
她卻笑了。
“太少了。”
“兩百萬兩，隨叫隨到，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這些年她給我的錢，我一分都沒糟蹋。
第一個月拿到的酬銀， 我 換成了村口那一排風燈。她送我的玉戒，被我折成銀子，補了族學的新屋頂。那匹名貴好馬，我一次沒騎，賣掉以後拿去建了義倉。
如今，村裡最後那段路，也總算修完了。
我翻開隨身手劄。
老人養濟銀、田裡灌渠、舊橋加固……
一條一條，全都打上了勾。
已經五年了。
當年全村人給我湊出來的束脩，我總算連本帶利，加倍還清。
薛正元還在邊上拿話刺我。
“要不你給沈姑娘送個話，低頭求一求，說不準她還會回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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