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懂事的孩子
下午放學，王國中沒直接回家。
他繞路去了村後的南山坡，坡上長著好多野生酸棗樹，這個時節，酸棗都紅透了。
他爬上爬下摘了滿滿一布兜酸棗，指尖被酸棗刺紮得都是小口子，滲著血珠，他也不在意。
縣城裡的供銷社收酸棗，五分錢一斤，攢得多了，就能賣點錢，給妹妹抓藥，也能給家裡減輕點負擔。
他不敢讓媽知道，媽要是知道他放學不寫作業去摘酸棗，肯定要罵他，說他耽誤學習。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朱秀蘭正站在村口等他，臉上帶著急色，一看見他就迎上來：“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你弟弟妹妹都到家半天了！”
“我……我去同學家寫作業了。”王國中把布兜往身後藏了藏，低著頭撒謊。
朱秀蘭一眼就看見了他手上的血口子，還有衣角沾的草屑，心裡頓時明白了。她拉過兒子的手，看著那些細小的傷口，聲音發顫：“你去摘酸棗了是不是？誰讓你去的？紮成這樣你不疼啊？”
“媽，不疼。”王國中嘿嘿笑了笑，把布兜遞過去，“供銷社收酸棗呢，賣了錢就能給婷婷買藥，還能買本練習冊。”
朱秀蘭看著布兜裡紅彤彤的酸棗，又看著兒子滿是傷口的手，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別過臉抹了抹眼睛，嗔怪道：“以後不許去了，好好讀書比啥都強。家裡錢夠花，不用你操心。”
嘴上這麼說，晚上她還是找了個乾淨的玻璃瓶，把酸棗裝了進去，打算趕集的時候一起拿去賣。
夜裡，孩子們都睡了。
朱秀蘭坐在煤油燈下，給孩子們縫補衣服。
燈光昏黃，映著她清瘦的臉。
她掀開自己的衣角，看了看後背的傷疤。
那道三寸長的疤，是四年前被張富貴的手下推倒，撞在煤礦的鐵架子上劃的。當時流了好多血，她沒錢去醫院，自己找了點草木灰敷上，養了半個月才好，留下了這道永遠消不掉的疤。
為了那兩萬塊撫恤金，她挨了打，丟了臉，可她不後悔。
那是男人拿命換的錢，是三個孩子的活命錢。
“他爹，你在天有靈，保佑三個孩子平平安安的。”朱秀蘭對著窗外輕聲念叨，“等孩子們長大了，就好了。”
她總覺得，熬一熬，等孩子們長大，日子就好起來了。
可她沒等到那一天。
三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到了一九九零年的夏天。
王國中以全縣第三的成績，考上了縣一中。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裡那天，全村人都來道喜，說朱家的大兒子有出息，將來肯定能當大官。
朱秀蘭拿著通知書，笑得合不攏嘴，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男人要是能看見，該多高興啊。
可高興歸高興，學費卻愁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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