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慈子孝
一九八七年，深秋。
北風卷著黃土，刮過王家村的土坯牆，嗚嗚地響。
天剛蒙蒙亮，朱秀蘭就已經在灶房忙活了。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燒著，鍋裡熬著玉米麵粥，旁邊的篦子上熱著三個窩頭，還有一小碟醃蘿卜條——這就是一家四口今天的早飯。
“媽，我幫你燒火。”
大兒子王國中背著書包走進灶房，十三歲的少年已經竄到了一米六，眉眼像他爹，透著股機靈勁兒。他伸手就要去拿灶邊的柴火，被朱秀蘭攔住了。
“不用你，快去叫你弟弟妹妹起床，吃完飯趕緊上學。”朱秀蘭擦了擦手，圍裙上沾著幾點灶灰，“今天老師要考背書，你倆都用心點。”
王國中應了一聲，轉身去了裡屋。
很快，二兒子王輝和小女兒王婷婷揉著眼睛走了出來。十二歲的王輝安安靜靜的，手裡還攥著半本課本，走路都在默念知識點。十歲的王婷婷紮著兩個羊角辮，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一出來就撲到朱秀蘭身邊，抱著她的腰蹭了蹭。
“媽，今天冷。”
“冷就多穿件褂子，你哥那件舊的，我改改給你穿了，就在床頭放著。”朱秀蘭摸了摸女兒的頭，指尖觸到孩子冰涼的耳朵，心裡一陣發酸。
一家四口圍在矮桌旁吃飯。
三個窩頭，三個孩子一人一個，朱秀蘭隻喝稀粥，就著醃蘿卜條往下咽。
王國中看在眼裡，把自己的窩頭掰了一半遞過去：“媽，我吃不了這麼多，你吃。”
“瞎說，你正長身體呢。”朱秀蘭又把窩頭推回去，強笑著說，“媽不餓，早上喝碗粥就行。”
王輝也停下筷子，小聲說：“媽，我這半也給你，我昨天晚上吃的多。”
“都給我好好吃飯。”朱秀蘭板起臉，語氣卻軟著，“你們仨要是餓出毛病，我怎麼跟你們爹交代？”
提到孩子爹，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四年前，男人在鎮上的煤礦下井，遇上巷道塌方，人挖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礦老板張富貴隻肯給五千塊撫恤金，說男人是自己違規操作。朱秀蘭抱著三個孩子，在礦場辦公室跪了整整一天，又哭又求，最後被張富貴的手下推搡著趕出來，後背撞在鐵架子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流了好多血。
最後鬨到鄉裡，張富貴才不情不願地加了一萬五，總共兩萬塊，扔在朱秀蘭麵前，說：“就這麼多，愛要不要，再鬨一分錢都沒有。”
兩萬塊，換了男人一條命。
朱秀蘭攥著那遝帶著煤渣的錢，背著三個孩子回了家，把男人下葬了。
這四年，她省吃儉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地裡的莊稼收了換點零錢，家裡養了十隻老母雞，下的蛋舍不得吃，攢起來換鹽換油。兩萬塊撫恤金，除了給男人辦喪事，剩下的她都存著，留著三個孩子讀書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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