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雲翊則轉身走到繡娘麵前，開始一件件交代我的喜好。
細到發式，妝麵，簪花，連我不喜歡太豔的顏色都說得清清楚楚。
“明天等我吩咐。隻有我說能進，你們才能進去給新娘梳妝換衣。”
說著，他把我的畫像遞了過去。
“桑桑喜歡柔和一點的妝。你們照著她的樣子，先練練。”
那繡娘接過畫像，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她就是明天的新娘？”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來。
“雲公子，你可千萬別被她騙了。這女人在我們那一帶可出名得很，我男人就是被她勾得丟了魂！”
那張紙攤開後，上麵赫然也是我的臉。
畫像裡的我衣襟半開，旁邊還寫著幾個濃墨重筆的大字。
一回五百文。
雲翊整個人都頓住了。
他盯著那張紙，許久都沒說話。
看著看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從前很多夜晚。
他總會等我回家，等到靠著榻邊睡過去。
而我總是在很晚的時候，才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有時候，我身上還會帶著一片片青紫。
更讓他在意的是，一年前我曾懷過孩子，卻瞞著他，自己把孩子打掉了。
那一次，是我和他吵得最凶的一回。
他氣得眼睛都紅了，罵得很重。
“雲桑，那是一條命！你是不是也和別人一樣，嫌我窮，嫌我沒用，所以連孩子都不肯給我生？”
可那時，我隻是咬著唇，一句話都沒解釋。
其實，查出懷孕那天，我高興得快哭了。
可藥鋪裡的夥計卻偷偷勸我。
“你男人要是真的病得重，這孩子最好別留。將來十有八九也是個病根子。”
我手裡的銀子，全都要留著給雲翊買藥保命。
別說安胎，我連最基本的花費都拿不出來。
更別提，再去養一個可能生下來就帶病的孩子。
所以最後，我用了最笨、也最傷身的法子，把孩子弄沒了。
那一天，我疼得躺在床上幾乎要昏過去。
偏偏就在那時，雲翊還托人送來一張字條。
【多謝娘子送來的飯食。有娘子的心意，再苦的藥，我也能喝下去。】
而和我約好的黑市那邊，也同樣給我遞了口信。
【明日辰時，到這個地方來。換血的報酬，二百兩。】
我捂著肚子，能清清楚楚感覺到那個孩子正一點點離開我。
對不起。
阿翊的診金，我怎麼都湊不夠，隻能去簽那份換血契。
可一旦去了，我就真的保不住你了。
對不起，我的孩子。
後來，雲翊翻到了那支驗孕竹簽。
他知道後，和我狠狠吵了一場。
可那時我剛換完血，身體虧得厲害，還得繼續出去賣力氣掙錢，連開口解釋都沒力氣，更別提去哄他。
從那之後，雲翊整整一個月沒有回家。
我放心不下他那個“病人”。
每天中午歇下來的那點空隙，我都在托人給他帶話。
去食肆送飯盒時，我會求夥計替我捎一句。
路邊喘口氣的工夫，我也會蹲下來，一遍遍寫字條向他認錯。
有一次，我甚至差點被一輛飛馳而來的馬車撞上。
可這些事，我從來沒對他說過。
就像他也從沒告訴過我一樣。
他根本不是什麼窮得揭不開鍋的病人。
他是高門世家的嫡子，從不缺銀子，也從來沒有得過病。
原來，我本來可以安安穩穩把書讀下去。
再找一份正經差事，在這世上好好活著。
“把它撕了。”
雲翊的臉一下沉了，冷得嚇人。
杜若吟這時正好從裡屋換好衣裳出來，笑著伸手，把繡娘手裡的紙直接抽走。
“你急什麼？雲桑不就是個賣身的麼。誰知道她靠身子換過多少銀子。也就你，到了現在還被她騙得團團轉，還想著替她遮掩。”
她話音一落，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越說越難聽。
“依我看，明天那場婚事也別辦了。乾脆做條橫幅送過去，就寫一回五百文，讓全城都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就這種人，也想進雲家的門？她配嗎？”
“誰讓你們說桑桑的？”
雲翊眼底瞬間發紅，抬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在那人臉上。
那人被打得踉蹌後退，他卻半點沒停，聲音裡全是怒火。
“若不是你們非要鬨什麼裝病試探，桑桑怎麼會被逼成這樣，去做這種事？”
杜若吟驚得拔高了聲音，故意讓滿屋子的人都聽見。
“雲翊，你是不是瘋了？為了一個殘花敗柳，你連自己兄弟都打？”
她盯著他，字字都往人心口紮。
“一回五百文，她得陪多少男人，才能湊出那五百兩？”
我沒有。
我掙來的每一文，都是清清白白的。
我慌忙伸手去拉雲翊，想讓他別信，可指尖卻直接從他的手腕上穿了過去。
雲翊雙眼通紅，目光從屋裡每個人臉上掃過去，語氣狠得像刀子。
“今天的事，誰都不準往外傳。這裡的話，敢漏出去半句，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扔下這句，他轉身就走，快步上了馬車。
可他手抖得厲害，連韁繩都差點沒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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