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話音剛落，側門那邊忽然跑進來一道小小的身影。
也就三四歲的模樣，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小袍子。
他站在殿中，仰頭望著帝座上的裴小寶，抬手指過去，奶聲奶氣地問：
“你為什麼坐我的帝座？”
問完，他又往前走了兩步，想自己爬上去。
裴小寶正坐得得意，哪裡受得了被這麼指著。
他當即拉下臉，直接從帝座上跳了下來，一把把那孩子推倒在地。
“滾！我愛坐就坐！我娘可是江南第一天驕才女！推你怎麼了，我還要打你呢！”
那孩子根本沒防備，被他一下推得重重摔倒，嘴一癟，立刻哇地哭了出來。
我爹皺起眉，滿臉嫌惡。
“這是哪兒冒出來的野孩子？半點規矩都沒有，也敢往正殿裡闖？還敢衝著我們小寶嚷，真是不想活了！”
娘趕緊把裴小寶拉到身邊，心疼得不行，嘴裡也跟著罵個不停。
“就是，小寶別理他。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小畜生，連爹娘都沒人教。”
沈妙儀盯著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眉心也擰了起來。
“禁衛都死了嗎？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正殿？還不趕緊拖出去。”
我邁步走過去，徑直到了那孩子麵前，把他抱了起來。
他淚汪汪看見我，立刻委屈地往我懷裡鑽，抽抽搭搭地告狀。
“娘……嗚……他推我……他坐我的帝座……還凶我……”
這一聲“娘”落下，整座殿都靜了。
像是連風聲都一下沒了。
爹娘、沈妙儀、裴雲恪，還有裴小寶，臉色同時變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爹，他聲音都在打顫。
“娘？他剛才叫你什麼？沈玉昭，你竟然在帝宮裡生了孩子？你瘋了不成！這可是死罪，是要掉腦袋的！”
娘的臉也瞬間白了，抬手指著我就罵。
“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東西！你自己想死，別拖著全家一起陪葬！帝宮裡私通生子，那是要滿門遭殃的！”
沈妙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牙尖聲道：
“沈玉昭，你早就不是沈氏的人了！十年前你就該病死了！你是死是活，是偷人還是生子，都和沈氏沒關係！”
“明明是你自己不知廉恥，自己作下的孽，別害我！更別壞了我的名聲，毀了小寶的前程！”
裴雲恪看著我，眼裡滿是輕蔑和厭惡。
“沈玉昭，你還真夠下賤的。”
“在帝宮裡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醜事，不知檢點，惡心至極。幸虧當年我沒娶你，不然這頂綠帽子，我算是戴定了。”
他們罵得越凶，我懷裡的孩子就哭得越厲害。
我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一句話都沒說。
裴小寶見沒人顧得上自己，又轉身爬回帝座，一屁股坐下，叉著腰朝底下大叫。
“吵什麼吵！都給我閉嘴！”
“聽見沒有？現在我就是皇帝！這把椅子是我的，這座帝宮也是我的！你們——全都給我跪下！”
偏殿這邊一有異動，十幾名禁衛便齊齊闖了進來。
他們腰間法刀還在鞘中，殿內的氣氛卻已經冷了下來。
沈氏幾人擰起眉，剛要繼續拿話刺我，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太後召見，百官入帝宮——”
話音剛落，一眾身穿朝服的官員便快步踏入殿中。
領頭幾個白發老臣一見到我，神色當場大變，立刻伏地叩拜。
“臣等拜見攝政太後！拜見陛下！”
沈氏幾人直接僵住了。
整個殿裡，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最先笑出聲的，竟還是沈妙儀。
她笑得輕慢，聲音又柔又淡，滿是諷刺。
“姐姐，你為了跟我爭這個高低，居然連這種把戲都弄出來了？”
她揚著下巴，眼裡全是輕蔑。
“你也不想想這是什麼地方。這裡可是帝宮，不是給你撒野胡鬨的地方。”
爹娘也跟著搖頭，臉上都是失望和嫌惡。
“沈氏怎麼會有你這樣貪慕虛榮的女兒。”
“這次你是真的闖下大禍了！”
裴雲恪看了我一眼，眸色先是一沉，隨後徹底冷了。
“沈玉昭，你到現在還學不會安分。”
“非要靠這種手段和妙儀攀比，你不覺得可笑？”
“別癡心妄想了。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他說得乾脆，語氣裡再無半點舊情。
“我早就看不上你了。”
見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遲遲沒有起身，沈妙儀眼底的嘲意更濃了。
她掃了一眼眾人，唇邊笑意越發明顯。
“還說什麼百官都到了？”
“這種話，也就騙騙蠢人。”
“依我看，不過是你從洗靈司找來幾個老靈侍，換了身官服，就敢跑來裝朝臣。”
她說著說著，忽然像想起什麼，神情一下亮了起來。
“不是說百官都來了麼？那崔元極呢？”
“崔元極人在哪兒？”
“怎麼，不敢讓他出來？”
她提起“崔元極”時，臉上竟還帶了幾分藏不住的羞意。
可她人站在我麵前，那股臟氣也越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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