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著這些話，唇邊那點笑倒是更深了。
隨後偏頭看向馮海，語調不急不緩。
“馮海，你在帝宮待得久，見的人也多。”
“來，你替沈家這一家子說說，這位溫和賢良、寬厚仁善的太後娘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說實話。”
馮海當場一哆嗦，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他額頭死死抵著地麵，聲音都在發顫。
“奴才……奴才不敢妄議太後娘娘。”
說完這句，他喘了一口氣，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
見我沒有出聲，他才硬著頭皮繼續。
“太後娘娘是十年前進的帝宮，起初也隻是在洗靈池做洗靈奴。後來得了當年四皇子的看重，這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娘娘做事向來果斷，手段也重。凡是擋過她路的人，到最後，一個都沒活下來。”
他說到這裡，臉已經白得沒血色了。
視線掠過偏殿角落那盞舊靈燈，又飛快掃了一眼旁邊擺著的法杯，聲音抖得越發厲害。
“那盞靈燈，是早年想害娘娘的人，被剝了皮做成的。”
“那隻法杯，是當初帶頭彈劾娘娘的人，被取了頭骨煉出來的。”
這番話落下，他連頭都不敢再抬，整個人伏在地上，抖得厲害。
偏殿裡安靜了一下。
爹娘、沈妙儀，還有裴雲恪，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神情都僵了一瞬。
可下一刻，先笑出聲的卻是爹。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馮海，一臉譏嘲。
“你這老貨，編得倒像回事。拿這種鬼話來嚇誰？”
沈妙儀也跟著嗤笑出聲，轉頭看向我。
“姐姐，你聽見沒有？他說的都是什麼荒唐話。”
她故意把字咬得很重，眼裡全是諷意。
“太後娘娘也是十年前進宮，也是從洗靈池裡爬出來的？”
說著，她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我仍穿著素舊衣裙，眼中的輕蔑更濃。
“照這個說法，太後娘娘豈不是和姐姐你同一年進的帝宮？”
她輕輕嘖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
“那姐姐，你認識太後娘娘嗎？”
“就算沒見過，總該聽說過吧。同樣都是十年，人家已經坐上攝政太後的位子，掌天下生殺。你呢，怎麼還隻是個上不了台麵的低賤洗靈奴？”
她歎了口氣，聲音又輕又軟，偏偏每個字都帶著惡意。
“姐姐，不是妹妹非要說你。你這十年，混得未免也太難看了。熬了這麼久，連個願意提拔你的貴人都沒攀上，真是白白受了十年苦。”
她話一落，我便清清楚楚感覺到她身上翻上來的試探和輕慢。
那股味道，和她這些年藏著的那些臟心思攪在一起，腥得發臭。
爹娘和裴雲恪也都盯著我看。
那樣的目光，和十年前沒有半點區別。
輕賤，厭棄，像是在看一件早就沒用了的廢物。
我抬眼，對上沈妙儀的視線。
臉上沒什麼波瀾，連唇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也慢慢淡了。
“是啊。”
我開口時，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起伏。
“是挺慘的。”
偌大的偏殿裡，一時隻剩下馮海壓不住的抽氣聲。
偏在這時，裴小寶先沉不住氣了。
他一把掙開裴雲恪，拔腿就往正殿門外跑。
“小寶，慢些！”
爹娘和沈妙儀忙不迭追出去。
轉眼間，偏殿裡靜了。
隻餘我和裴雲恪兩個人，相對站著，四周悶得發沉。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把手探進懷裡，摸出一塊舊帕子。
那帕子早已褪色，邊緣也磨得發毛。
是當年我幾夜沒合眼，一針一線替他繡出來的。
那時候他還說，會一直留著。
可現在， 他隻是隨手一擲，像扔什麼臟東西似的，把帕子甩到了我腳邊。
“沈玉昭，這個還給你。”
他的語氣冷硬得很。
“從前那些事，就算我欠過你。如今東西歸還，咱們也算徹底斷乾淨了。”
說完，他垂眸看著我，眼裡隻剩下明晃晃的輕視。
“以後你把自己管好，別再妄想借著我們家往上貼。你和妙儀那點關係，也不許在外頭亂說。你在帝宮當你的洗靈奴，我們過我們的日子。”
話到這裡，他又壓低了些聲音，威脅意味更重。
“給我記牢.你若在帝宮闖了禍，就把嘴閉緊。要是敢拖累妙儀，敢把她名字扯進去，我一定讓你死得很難看。”
我低下眼，看著那塊落在腳邊的舊帕。
上麵沾了灰。
像極了一段早就腐爛發臭的舊過往。
我指尖微微一停，目光落在它上頭，沉了片刻。
舊物一出現，那些被壓下去的氣機便自己翻了出來。
他從前對我說過的甜言蜜語，裝出來護著我的樣子，還有後來哄我替沈妙儀入宮時那副溫聲軟語，再到最後轉頭娶了她時的涼薄無情，全都纏在這方帕子上。
沒有一樣是真的。
從頭到尾，都是騙。
我這才慢慢抬頭，看向裴雲恪，臉上沒什麼情緒。
這次江南靈州的才子才女大比，動靜鬨得很大。
先前我命人去調卷宗和供詞時，還有不少東西沒徹底翻出來。
但等舊靈卷到了我手裡，再加上沈妙儀本人站到了我麵前，她那些遮遮掩掩的謊和臟事，就已經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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