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試演末場
“驚悚片？”克裡斯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有些排斥。在她的觀念裡，驚悚片往往和“低成本”、“血漿”、“尖叫女郎”這些標簽掛鉤。
“別用那種老派的眼光看現在的市場，克裡斯。”理查德看穿了她的顧慮，立刻解釋道，“現在的恐怖片和驚悚片，早就不是那種幾個青少年去小木屋度假然後被電鋸狂魔追著砍的套路了。現在的恐怖驚悚片，是整個好萊塢投資回報率最高、也最容易捧出新生代演技派的捷徑！”
理查德的語速開始加快，拋出了一個個具有說服力的名字：
“想想看吧，克裡斯！除了漫威和DC那些頂級大製作，還有哪個類型的電影，能像恐怖片這樣，把一個人的咖位和業內認可度迅速抬高？”
“遠的不說，看看《它在身後》的麥卡·夢露！一部成本極低的獨立驚悚片，把她直接捧成了新生代的‘尖叫女王’。還有《靈魂契約》和《貝茨旅館》裡的奧利維亞·庫克，讓多少大導演對她拋出了橄欖枝？”
理查德伸出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麵，直視著克裡斯的眼睛：“恐怖片和驚悚片，不需要巨額的特效，不需要多大咖位的演員，它最大的賣點，就是靠演技和劇情給觀眾帶來視覺和精神上的震撼。”
克裡斯·詹娜的眼神隨著理查德的分析，變得越來越亮。
她那顆對市場敏銳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理查德說得對。一部以卡特琳娜為絕對大女主的驚悚恐怖片。成本好控製，一旦票房爆了或者口碑立住了，卡特琳娜在好萊塢就有了屬於自己的、不需要依賴休·傑克曼這種巨星提攜的“單扛實績”。
“而且，”理查德拋出了最後一塊誘餌，“這種題材拍攝周期短，通常隻需要一個月。完全可以在《馬戲之王》宣傳期開始之前、以及《冥界》正式演出之前，完美地穿插在她的檔期裡。”
克裡斯沉默了片刻，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嘴角已經勾起了一抹充滿了野心的笑容。
……
洛杉磯的資本正在瘋狂運作，而紐約的冬天，卻在一天天的重複中，沉澱出一種藝術質感。
這一個月的試演，對於卡特琳娜來說，是一場極度消耗卻又無比痛快的靈魂淬煉。
沒有了攝像機的NG重來，沒有了後期的剪輯修飾。舞台是殘酷的，也是最誠實的。
每天下午三點，她會準時來到那個散發著灰塵和舊木頭味道的劇場。和阿奈斯討論前一天晚上哪句歌詞的情感還可以再往下壓一點，和瑞秋確認走位和唱段的表達細節，所有演員甚至樂隊架子鼓手都提出自己的意見，而這些想法被密密麻麻記錄在白板上，她們就在這間小排練室裡不斷地修改劇本、調整走位，重排舞蹈和歌詞。
“Kate，那段《Flowers》的結尾，今天晚上試著把氣聲再收一點，燈光組會配合你提前兩秒鐘把頂光切掉，我們要那種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突兀感。”瑞秋拿著劇本，在擁擠的後台跟她快速對線。
晚上七點半，大幕準時拉開。
一次又一次地穿上那件破舊的黑色大衣。
一次又一次地在冷酷的聚光燈下，用那種防備又渴望的眼神看向俄耳甫斯。
一次又一次地在黑暗的隧道裡，經曆那場明知道結局，卻依然會痛徹心扉的分別。
戲劇的魅力，就在於這種日複一日的重複中，誕生出的不可複製的生命力。
卡特琳娜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歐律狄刻”這個角色的邊界正在逐漸模糊。她不再需要刻意去尋找那種絕望感，隻要前奏的長號一響起，她就已經身處地底。
而觀眾的反應，是支撐她在這場地獄輪回中不斷走下去的燃料。
每一天，當演到《Doubt Comes In》的最後，當男主回頭的那一瞬間。
她都能清晰地聽到前排觀眾席裡傳來的倒吸冷氣聲。
有人在拚命捂住嘴巴壓抑哭腔，有人在黑暗中偷偷遞著紙巾。有一次，當她緩緩降下舞台時，甚至聽到了第一排的一個白發老奶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心碎的歎息：“Oh， my poor girl...”（我可憐的女孩…）
那種和兩百人同頻共振、在同一個空間裡共享悲喜的感覺，是任何電影都無法替代的。
然後是謝幕。
當所有的燈光亮起，當她牽著男主的手，從地底的陰霾中重新走入溫暖的追光燈下時。
迎接她的，永遠是那種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雷鳴般的掌聲和起立致敬。
在這種高強度的循環中，卡特琳娜的聲帶機能被磨礪得更加強悍，她對微小情緒的掌控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終於，時間來到了試演的最後一天。
場外，很多沒搶到票的劇迷甚至就舉著牌子站在劇場外，隻為了在SD口送上最後一次歡呼，原本空曠的街道站滿了人，因為人數太多又怕擠占交通，人群甚至彌漫到了對麵的街道。
當《Road to Hell (Reprise)》的最後一句合唱在劇場裡落下。
卡特琳娜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那些紅著眼眶、瘋狂鼓掌的觀眾。她知道，這半個月到一個月試演的任務，已經超額且完美地完成了。
劇本的漏洞被修補，燈光的死角被消除，角色的靈魂已經被徹底注入了這副軀殼。
大幕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緩緩落下。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氣，劇場裡那種混合著汗水和灰塵的味道，此刻聞起來卻無比香甜。
她看著台下的觀眾，看著站在側幕眼含熱淚的瑞秋導演和阿奈斯。
地底世界的試演結束了。
但沒有人覺得悲傷。因為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證明了《冥界》的潛力。所有的告別都是為了在不久的將來，能夠以一種更加完美的姿態，真正殺入百老彙的中心舞台。
“我們會回來的。”卡特琳娜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綠色的眼眸裡閃爍光芒。
“12月再見，歐律狄刻。”
晚上十點二十分，當卡特琳娜在後台卸完妝，換上舒適的衛衣時，瑞秋導演一臉凝重地推開了化妝間的門。
“Kate，待會兒我們可能得改變一下傳統的SD流程了。”瑞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了指窗外，“你最好自己來看看。”
卡特琳娜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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