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歡迎來到冥界
“啪……啪……啪……”
瑞秋導演第一個站了起來，她一邊緩慢而用力地鼓掌，一邊用一種看稀世珍寶一樣的眼神看著卡特琳娜。
緊接著，整個排練室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老天，她簡直是個怪物……”一個女演員捂著嘴驚歎。
“卡特琳娜，你……你簡直讓我詞窮了。”瑞秋導演大步走過來，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驚歎。
但很快，這位在業內以嚴謹和現實著稱的導演，強行壓抑住了內心的激動。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阿奈斯，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卡特琳娜，請跟我們來一下。”瑞秋指了指排練室旁邊的一個狹小的雜物間，那裡被臨時充當了劇組的“會議室”。
三人走進雜物間，阿奈斯反手關上了門，將外麵那些劇組人員探究的目光徹底隔絕。
雜物間裡隻有兩把折疊椅和一個堆滿雜物的紙箱。
卡特琳娜自然地拉過那個硬紙箱，拍了拍上麵的灰塵，毫不介意地坐了下來，姿態放鬆得像個在劇組混了十年的老油條。
瑞秋和阿奈斯對視了一眼，眼中的複雜情緒更濃了。
“卡特琳娜，我一年前在百老彙看過你的演出，你的表演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以說，你是我見過在這個年齡段裡，最有靈氣的演員之一。剛才那一瞬間，你就是我心裡的歐律狄刻。”
瑞秋語氣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審問的意味。
“但是，正因為你太出色了，背後的名氣又太大了，我們才更需要把一些殘忍的現實擺在桌麵上。”
阿奈斯女士接過話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卡特琳娜：“卡特琳娜小姐，我們不是福克斯影業。我們是一個甚至連前期啟動資金都還在四處化緣的音樂劇劇組。我們付不起你在好萊塢哪怕百分之一的片酬，我們隻能給你演員工會規定的最低時薪。”
“這些我在郵件裡就已經表明了，我完全接受。”卡特琳娜回答。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時間’和‘契約’的問題。”阿奈斯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繼續說道，“作為一個全球知名的網紅家族成員，現在又剛剛拍完一部大製作電影。你正處於事業的上升期。對於你來說，有無數的時尚雜誌封麵、紅毯、商業代言在等著你。”
瑞秋導演歎了口氣，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一絲對資本的無奈：“卡特琳娜，你應該明白，對於音樂劇來說，‘原卡’（初代卡司）是非常重要的。原卡決定了這部劇的基調，更重要的是，它決定了前期的口碑和票房。”
“我們不排斥‘明星卡司’，如果你的名字出現在海報上，我相信我們的預售票房會在一小時內被搶光。但是……”
瑞秋的眼神變得嚴厲：“如果觀眾是衝著你買的票，而你卻在開演後，因為要去參加巴黎時裝周，因為要去走Met Gala的紅毯，或者因為好萊塢哪個大導演叫你去試鏡，而頻頻向劇組請假缺席演出。這會導致大量的觀眾因為看不到你而要求退票，引發網絡上出現大規模口碑崩盤。”
“對於我們這種小劇組，卡司的動蕩，票房的退單和負麵的口碑，會直接將我們徹底摧毀。我們不能為了前期的一波流量，而拿整個劇組的心血去賭。”
瑞秋導演做了最後的總結，一字一頓地問道：“所以，卡特琳娜，我們需要一句實話。你今天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你隻是想體驗一把文藝的戲劇生活的嗎？如果是這樣，哪怕你的表演再完美，我們也不敢把‘歐律狄刻’交給你。”
逼仄的雜物間裡，空氣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在這個資本和流量為王的時代，一個即將爆紅的女星在剛結束一場危機公關後願意來演一出窮酸的外百老彙音樂劇，任誰都會覺得這隻是一場充滿算計的公關作秀。
麵對這番犀利到有些冒犯的質疑，卡特琳娜沒露出委屈的神色。
“瑞秋，阿奈斯。”卡特琳娜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從八歲那年，第一次在倫敦劍橋劇院的後台，穿上那件屬於瑪蒂爾達的校服開始，我就知道我屬於哪裡。”
“好萊塢的綠幕和攝影機確實教會了我很多，”卡特琳娜眼神變得無比溫柔，“但隻有站在木地板上，聞著鬆香的味道，我才覺得我是活著的。音樂劇對我來說是我的錨。”
瑞秋和阿奈斯對視了一眼，眼底的防備開始出現了一絲軟化。
“至於你們最擔心的檔期和承諾問題。”卡特琳娜沒有用空洞的情懷來搪塞，而是清晰地給出了自己的職業規劃安排。
“《馬戲之王》的主要戲份拍攝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處於完全空檔的休息期，一個月後，劇組會召回我進行為期不到一周的背景鏡頭和群舞補拍，在那之後，我的時間將徹底自由。”
卡特琳娜伸出兩根手指，條理清晰地闡述：“2018年的下半年，《馬戲之王》將會進入全球宣傳期。我必然需要配合福克斯影業的行程。但是《冥界》正式演出要到2018年末才開始。”
卡特琳娜的眼神變得堅定。
“從今天，到《馬戲之王》開始全球路演之前的這大半年時間裡，劇組安排的排練時間我都會準時出現在排練室。當《冥界》開始演出時，我會優先將我的檔期都讓位給劇組。”
“在《冥界》駐演的初期階段，除非我生病無法演出，否則我絕不缺席一天。”
卡特琳娜站起身，將風衣搭在手臂上，誠懇地看著兩位掌握著劇組生殺大權的女人。
“我不是來玩票的，我是來創造歐律狄刻的。”
雜物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阿奈斯偏過頭，看著瑞秋，無奈地聳了聳肩。
“老天，她說話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個在百老彙混了三十年的老怪物。”阿奈斯笑著搖了搖頭。
瑞秋導演也跟著笑了起來。她站起身，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黑框眼鏡。
她走到卡特琳娜麵前，鄭重地伸出了右手。
“既然你已經做好了覺悟，那麼，我們也願意為了你這個天才，去承受那些可能隨之而來的風暴，正式排練從下周開始，你還有一周假期。”
卡特琳娜的嘴角瞬間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瑞秋導演的手。
“歡迎來到冥界（Welcome to Hadestown）。”瑞秋導演的聲音在狹小的雜物間裡回蕩，帶著某種儀式感，“我的歐律狄刻。”
當卡特琳娜重新推開雜物間的門，走回排練室時，那些等待的劇組人員，全都緊張地看了過來。
瑞秋導演跟在她身後走了出來，環視了一圈眾人，然後大聲地宣布：
“各位，重新認識一下！從今天起，劇組有了正式的女主角。把你們最熱烈的掌聲，獻給我們的歐律狄刻初代卡司——卡特琳娜·詹娜！”
排練室裡先是陷入了一秒鐘的死寂，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呼聲，那個之前灑了咖啡的男演員甚至激動地吹起了響亮的口哨。
卡特琳娜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這些真誠的掌聲，看著這些眼神裡閃爍著對戲劇無限熱愛的同事們，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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