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外百老彙
兩個月後，紐約，外百老彙。
與永遠陽光明媚，到處充斥著棕櫚樹和跑車的洛杉磯不同，初春的紐約依然透著一股料峭的寒意。
冷風如同鋒利的刀片，裹挾著哈德遜河的濕氣，刮過曼哈頓下城的街道。
距離《馬戲之王》中安妮·惠勒的主要戲份結束已經過去了兩天。
對於卡特琳娜來說，除了一個月後需要回洛杉磯補拍一些涉及到大場景的背景鏡頭和幾段高難度的群舞戲份外，她迎來了進入好萊塢後第一個難得的長假。
克裡斯·詹娜原本準備在隱山別墅的豪宅裡為她籌備了一場奢華的“好萊塢首秀慶祝派對”。
但卡特琳娜在殺青的第二天，就悄無聲息地提著一個黑色行李袋，登上了飛往紐約的航班。
她在一棟不起眼的舊建築前，推開了一扇沉重的鐵門。
鐵門後，是一條狹窄且昏暗的走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陳年舊木頭和廉價排練服汗水味的氣息。
這裡是《Hadestown/冥界》劇組的臨時排練現場。
排練室裡十分簡陋，地上有各種顏色的熒光膠帶貼出來的走位標記，角落裡放著一台音有些不準的舊立式鋼琴，十幾把掉漆的金屬折疊椅散亂地擺放著。
幾個穿著隨意的演員和劇組人員正端著紙杯咖啡，圍著一張破舊的折疊桌討論著什麼。
聽到門軸發出的“吱呀”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過頭。
卡特琳娜摘下頭上的冷帽，解開圍巾，露出那張甚至不需要任何化妝就已經美得極具侵略性的臉龐。
那雙綠色眼眸在排練室昏暗的白熾燈下，閃爍著一種靜謐的光芒。
排練室裡的空氣在這一秒鐘，詭異地凝固了。
一個正準備喝咖啡的男演員，手一抖，滾燙的咖啡直接灑在了自己的帆布鞋上，但他竟然連叫都沒叫出聲，隻是像見鬼一樣死死地盯著門口的女孩。
短暫的死寂過後，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在角落裡如同煮沸的水一般炸開了。
“老天……那是誰？我是不是眼花了？”
“她不是在洛杉磯拍休·傑克曼那部幾千萬美金的大製作電影嗎？TMZ前幾天還在發她和紮克·埃夫隆在片場的路透照！”
對於在這間屋子裡的音樂劇演員們來說，卡特琳娜這個名字，代表著一種複雜的情感。
他們更早認識卡特琳娜並不是通過那個著名的卡戴珊家族真人秀，而是她十一歲就作為主要卡司參與《瑪蒂爾達》全球巡演的履曆，以及後來一開票就售罄所有場次票房的《Wicked》北美巡演。
但再後來，她的名字開始頻繁地與“卡戴珊家族”、“休斯頓火箭隊緋聞”、“空降好萊塢A級大製作”這些充滿了流量味道的詞彙掛鉤。
在所有人看來，她已經完成了從“戲劇演員”到“好萊塢明星”的躍升。一旦踏入那個光怪陸離的電影名利場，擁有了千萬級別的曝光和片酬，就再也沒有人會願意回到這個工資可能連房租都付不起的百老彙舞台了。
他們當時在私底下聊起她時，語氣裡多是惋惜，感歎戲劇屆又失去了一個擁有萬裡挑一天賦的天才。
所以當她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這個寒酸的外百老彙排練室裡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種荒誕的錯位。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坐在折疊桌正中央的兩個女人站了起來。
留著一頭短發眼神銳利的導演——瑞秋·查夫金；和她身後的，則是抱著一遝厚厚曲譜的創作者兼作曲家——阿奈斯·米切爾。
“她沒有走錯。”瑞秋導演拍了拍手，打破了排練廳裡詭異的死寂，“夥計們，都停下手裡的話。介紹一下，這是卡特琳娜·詹娜。她今天是來進行歐律狄刻這個角色的最終麵試的。”
事實上，卡特琳娜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什麼心血來潮。
其實早在好幾年前，當《冥界》還隻是一張由阿奈斯創作的獨立民謠概念專輯時，卡特琳娜就已經把那張專輯聽了無數遍。
那種將古希臘神話中俄耳浦斯與歐律狄刻的悲劇愛情，放置在一個充滿大蕭條時期工業蒸汽朋克的世界觀設定，以及新奧爾良爵士與民謠交織的音樂節奏，深深地迷住了她。
當她聽說這個概念專輯要被改編成真正的舞台音樂劇時，她就像個狂熱粉絲一樣暗中關注著這個項目。
一個月前，她得知《冥界》外百老彙劇組正在招募演員，直接在片場的化妝拖車裡用手機錄了一段視頻，發到了劇組那個幾乎無人問津的招募郵箱裡。
她不知道的是瑞秋導演在自己的舊公寓裡看到這個視頻，足足按了十遍重放鍵。
卡特琳娜對周圍那些充滿了懷疑和審視的眼神視若無睹。
她迎著瑞秋和阿奈斯的目光，坦然地走上前。
“很高興見到你們，瑞秋，阿奈斯。”卡特琳娜伸出手，與兩人用力地握了握，“我說過我會來的，幸好趕上了最終麵試。”
瑞秋導演轉過頭，看著周圍那些依然處於石化狀態的劇組人員，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好了，各位，收起你們下巴，現在清空場地把鋼琴留出來。”
卡特琳娜脫下風衣，隨手搭在旁邊的一把破折疊椅上，大步走向排練室中央那片被膠帶框出來的“臨時舞台”。
沒有任何燈光，沒有任何舞美，甚至連伴奏都隻有一台音不準的舊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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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卡特琳娜站定在那片空地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微微垂下肩膀，脊背失去了一種挺拔的張力，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生活重擔壓彎了腰。
她的手指在身側細微地痙攣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透著一種在極度寒冷和饑餓中掙紮求生的麻木感。
這就是歐律狄刻。
一個為了生存最終向冥王哈迪斯妥協，將靈魂賣給地底世界的少女。
“音樂。”瑞秋的眼神一凜，沉聲對旁邊的鋼琴伴奏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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