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眼線現身
沈清辭伸出雙手接過那張還帶著溫熱氣兒的銀狼皮，指尖不經意間擦過阿九滿是血痕的手背。
阿九的手指往回縮了半寸，低著頭退後半步，任由胸前滲出的血水順著衣擺往下滴落。
“皮子先交給嬤嬤拿草木灰揉製，你這身上的口子要是再不縫合上藥，明早這條右胳膊就得廢在山穀裡。”
沈清辭把銀狼皮遞給趕過來的趙嬤嬤，轉身從暗紋皮囊裡摸出銀針和烈酒，拉著阿九坐在火堆旁的青石上重新清理創口。
那群逃荒過來的流民見狼群退去，紛紛跪在雪地裡衝著沈清辭和阿九磕頭道謝，又搶著幫沈平把外頭的狼屍拖進穀口剝皮拆骨。
經此一戰，山穀外頭的野狼再也沒敢往緩坡附近湊過，窯洞外的石牆也在幾個流民漢子的幫襯下壘到了五尺來高。
轉眼到了狼群夜襲後的第五天清晨，向陽坡上的積雪化去了大半，阿九帶著那幾個留下來討口飯吃的流民漢子在坡下清理碎石，沈清辭則蹲在溫泉眼旁測算引水暗渠的走向。
翠兒挎著個竹籃子在刺玫果叢裡挑挑揀揀，嘴裡哼著京城街頭聽來的小曲兒，冷不丁瞧見沈平從穀口外頭的亂石崗下貓著腰跑了回來。
“平大哥你大清早的不在山口子曬太陽，貓著腰跟做賊一樣往回跑啥，難不成外頭又鑽出大肥兔子了？”
沈平沒理會翠兒的打趣，快步走到溫泉眼旁，伸手按著腰間的短刀刀柄，壓低嗓音向沈清辭稟報。
“大小姐，屬下剛才去穀口外頭兩裡地的歪脖子樹下巡視，在背陰處的雪殼子上發現了兩串新踩出來的千層底布鞋印子，看著不像是逃荒流民留下的。”
沈清辭把手裡的木尺插進泥土裡，拍了拍手掌上的黑土沫子站起身來，食指指節在手背上輕輕叩了三下。
“逃荒的流民腳上穿的都是破草鞋或者露腳趾頭的爛棉靴，能穿得起千層底新布鞋在荒原上轉悠的，除了官驛裡的差役，就是大戶人家派出來的家丁探子。”
正在旁邊樹杈上晾曬銀狼皮的趙嬤嬤聽見這話，手裡的木棍停在半空，扭過頭往穀口方向看了一眼。
“莫不是前幾日半夜往平州城跑的那個劉四已經到了龍泉郡，這會兒又找了幫手摸過來探咱們的底細了？”
沈平點了點頭，伸手比劃了一下那串腳印的深淺和步幅，臉上露出幾分冷厲的殺氣。
“那人走得十分賊溜，專門挑石頭縫和枯草叢下腳，眼下正躲在穀口南麵三百步外的土包後頭往咱們坡上偷瞄，屬下這就帶阿九兄弟過去把他捆了！”
阿九聽見動靜，把手裡抱著的半截鬆木樁往地上一擱，單手拎起擱在石頭上的半截斷劍就走了過來。
“姑娘隻管發話，我去把那人的舌頭撬開，看看是誰派他來的。”
沈清辭看了一眼穀口外頭起伏的灰白土包，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眼底沒有半分驚慌。
“平叔從東側斷崖底下繞過去封住他的退路，阿九在正麵石牆缺口處露個麵引他探頭，記住別傷了性命，我要活口。”
沈平和阿九領命而去，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穀口南麵的枯草叢裡就傳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沈平單手擰著一個身穿灰鼠皮坎肩、腳蹬千層底布鞋的瘦小漢子走上緩坡，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將人按跪在了沈清辭麵前的凍土上。
翠兒湊上去低頭一瞧，認出這人正是那晚在黑水驛外頭騎快馬往平州城報信的柳氏娘家家丁劉四，當即叉著腰呸了一口。
“我當是誰家的耗子大白天出來偷油吃，原來是柳姨娘身邊最會搖尾巴的劉四，你不在平州城吃你的熱乎飯，跑到我們這荒山野嶺來找揍啊！”
劉四被沈平擰得肩膀骨頭哢哢直響，整張臉貼在還帶著冰碴子的黑泥地上，抬頭瞧見阿九手裡那把還沾著暗紅狼血的半截斷劍，褲襠底下立時濕了一大片。
他哆嗦著嘴唇往後縮了縮脖子，連連衝著站在台階上的沈清辭磕頭討饒。
“大小姐饒命啊，小的就是個跑腿傳話的奴才，真沒敢動半點害您的心思，求大小姐看在往日小的在京城府裡給您送過一回炭火的份上，饒小的一條狗命吧！”
沈清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地裡磕頭如搗蒜的劉四，不僅沒有動怒，嘴角反而挑起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劉四，你在黑水驛連夜繞道平州城，比張頭目押解的主隊早到了龍泉郡三天，不在郡城裡替柳氏打點門路，跑到我這深山溝裡看什麼熱鬨？”
劉四聽見沈清辭連他繞道平州城的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腦門上的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哪裡還敢隱瞞半個字，竹筒倒豆子似地全招了出來。
“回大小姐的話，柳姨娘那天在黑水驛丟了大臉，心裡頭咽不下那口惡氣，算準了您帶著老弱婦孺在荒原上撐不過這場大暴雪，特意打發小的先一步趕到龍泉郡，順著界碑一路摸過來看看您到底凍死在雪窩子裡沒有！”
趙嬤嬤在旁邊聽得肺都要氣炸了，掄起手裡的晾皮木棍往劉四後背上狠狠抽了兩下。
“好個黑心爛肝的毒婦，自己一家子戴著木枷在官道上吃土，還盼著咱們小姐凍死在絕地裡，真當老天爺跟她一樣瞎了眼不成！”
劉四挨了兩棍子，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躲閃，眼珠子偷偷瞄了一眼坡上暖氣融融的火牆窯洞，又看了看樹杈上掛著的整張銀狼皮和幾隻風乾的野兔，腸子都悔青了。
沈清辭抬手止住了還要再打的趙嬤嬤，示意沈平鬆開劉四的胳膊，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平叔，把他的繩子解開，讓他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咱們這山穀裡的光景，完完整整地回去給他的主子複命。”
沈平愣了一下，手裡的麻繩還沒撤下來，有些不解地看向沈清辭。
“大小姐，這狗奴才已經摸清了咱們落腳的山穀位置，要是就這麼放他回去報信，等沈宏和柳氏到了郡城，豈不是要引著外人來找咱們的麻煩？”
沈清辭往前走了兩步，靴尖停在劉四的鼻尖前，俯下身子看著他驚恐萬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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