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狼群夜襲
沈清辭低頭看著鞋尖前拱起的一小撮黑土，右手拔出腰間的骨刀，往那處鬆軟的土包底下挑了下去。
刀尖帶出一團白花花的肉蟲和兩隻被地熱熏醒的冬眠田鼠，田鼠吱吱叫著鑽進了旁邊的碎石縫裡。
翠兒正端著木盆出來倒洗臉水，瞧見那兩隻灰耗子竄過去，嚇得手裡的木盆晃了晃，水灑了一鞋麵。
“我的親娘哎，這地底下的耗子怎麼長著大蘿卜一樣的肥肚子，大清早嚇我一跳，差點把我的魂兒給勾走！”
趙嬤嬤拎著炒勺從窯洞裡走出來，用勺背敲了一下翠兒的腦殼，彎腰看了看被沈清辭翻開的黑泥坑。
“你懂個啥，土裡有蟲鼠打窩，說明這地底下的土氣又肥又暖和，咱們往後在這坡上撒下麥種，準能長出頂好的莊稼來。”
五人趁著白日晴好，在緩坡穀口壘起了半人高的亂石矮牆，可還沒等他們把剩下的石塊搬完，穀口外頭的風向忽然變了。
到了戌時初刻，北麵山梁子後頭傳來了幾聲拉長了調子的淒厲狼嚎，緊接著，穀口外頭的雪坡下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哭喊聲。
前日跟他們在歪脖子樹下分道而行的那個逃荒老大爺，正帶著年輕夫妻和兩個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山穀裡頭跑，後頭還跟著十幾個同樣衣衫襤褸的逃難流民。
老大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頭撲到穀口的亂石矮牆邊，扒著石頭衝裡頭大喊救命。
“活菩薩快救命啊，北邊山梁子上下來了好大一群餓狼，聞著咱們身上帶的野豬肉味兒追了五裡地，再不擋一擋大夥全得進狼肚子！”
翠兒原本正在洞口架鍋煮雜糧粥，聽見外頭有幾十號人哭喊著衝過來，趕緊抓起旁邊的燒火棍站了起來。
“小姐你快看，是前天咱們喂過甜糊糊的那家老少，他們屁股後頭那一片綠油油的亮光，該不會全是野狼的眼珠子吧？”
沈清辭快步走出窯洞，抬眼往穀口外頭的黑雪坡上一看，三十步外的枯草叢裡足足亮起了二十幾雙泛著綠光的獸眼，正呈半圓形往扇形緩坡包抄過來。
她沒有半點猶豫，右手食指在腰間皮囊上輕輕叩了三下，當即開口排兵布陣。
“平叔去把穀口窄門的拒馬木樁挪開一條縫，放那些逃難的老弱婦孺進深窯洞避險，所有能拿得起家夥的青壯年男人全留在外頭，每人手裡拿兩根燒著的乾鬆枝，順著石牆排成半月陣迎敵！”
沈平應了一聲，飛身跳下土坡挪開拒馬，把老大爺一家和七八個婦孺推進了乾燥溫暖的火牆窯洞裡。
剩下的六個流民青壯漢子雖然凍得渾身發抖，可見沈清辭一個年輕女子站在最前頭半步不退，也咬著牙從火堆裡抽出燒得劈啪作響的粗鬆枝，跟著沈平一字排開擋在了石牆缺口處。
趙嬤嬤在洞口把兩捆備用的乾艾蒿全扔進大火堆裡，火苗子躥起三尺多高，嘴裡還不忘給那幾個流民漢子鼓勁。
“大老爺們都把腰杆子挺直了，畜生最怕火光和響動，誰要是敢往後縮半步，老身手裡的滾水勺子先燙爛他的腳底板！”
沈清辭借著火光掩護，從腰間皮囊裡摸出三大包混了硫磺粉、生石灰和烈性麻沸散的藥包，順著上風口撒在了石牆外側的雪地上。
二十幾頭身形碩大的雪原餓狼已經衝到了石牆十步之內，領頭的幾頭公狼頂著刺鼻的硫磺味高高躍起，張開流著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直撲防線最中央的阿九和沈平。
阿九上半身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短衫，左胸纏著的白色繃帶在夜風裡格顯眼，他連火把都沒拿，單手握著那把半截斷劍迎著狼群跨出一步。
衝在最前頭的一頭灰毛大狼淩空撲向他的麵門，阿九不閃不避，左手斷劍由下往上順勢一撩，鋒利的斷刃直接從狼下頜切入，順著咽喉一路剖開了半邊胸腔。
滾燙的狼血灑在雪地上，阿九腳下步法沒有半點停頓，側身避開第二頭惡狼抓向他左胸傷口的利爪，反手一記重肘擊在惡狼脆弱的腰椎骨上。
哢嚓一聲脆響，那頭百十來斤重的惡狼腰骨當場折斷，哀嚎著滾進了旁邊的火堆裡，燒出一股焦臭的毛發味。
旁邊的流民漢子們見阿九兩招就放倒了兩頭凶獸，心頭的恐懼去了大半，紛紛揮舞著帶火的鬆枝往前拍打，幫著沈平封堵兩側撲上來的餓狼。
可這群餓狼比尋常野獸凶悍得多，哪怕前排同伴被藥粉迷了眼睛、被火把燒焦了皮毛，後頭的狼群依舊在遠處一頭體型比尋常野狼大出一圈的銀背頭狼嘶吼驅使下，不要命地往石牆缺口處發起衝擊。
阿九越戰越勇，體內沉積多日的氣血在劇烈的廝殺中徹底沸騰起來，左胸傷口滲出的血水染紅了胸前繃帶，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頭餓狼同時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咬向他的脖頸與雙腿，阿九單足在青石上重重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左手斷劍橫掃如風，一劍削斷左側惡狼的半邊腦袋，右腳靴底狠狠踏碎了中間那頭惡狼的頭骨。
落地的同時，他反手拔出插在狼屍上的斷劍，回身一劍捅進右側惡狼的眼窩，不過十來息的工夫，五頭壯碩的雪原餓狼便全數倒在了他的腳下。
躲在洞口門縫後頭偷看的翠兒捂著嘴巴，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扯著趙嬤嬤的衣袖直咽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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