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極寒築窩
北風卷著鵝毛大雪拍向緩坡，沈清辭彎腰撿起地上的鐵鏟遞給沈平，伸手指向西側緊挨溫泉眼的斷崖土壁。
“平叔，山頂上的寒潮最多半個時辰就要壓下來，咱們必須在天黑透之前順著這片溫土壁麵掏出兩間深窯洞，不然今晚連人帶馬都得凍硬在坡上！”
沈平接過鐵鏟，順手把腳邊那條獨狼前肢踢進草叢裡，吐了兩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
“大小姐放心，這崖壁底下的土層挨著地下暗河，比外頭的石頭坡軟和多了，屬下就是把手指頭刨禿了，今夜也得給大夥掏出個落腳的窩來！”
翠兒把頭上的棉帽繩子係了兩個死結，彎腰抱起一捆枯艾蒿往泉眼邊跑，凍得通紅的鼻尖下掛著兩行清涕。
“嬤嬤，咱們先把火堆在崖壁根底下點起來烤著土麵，等平大哥和阿九大哥把外頭的凍殼子敲開，我拿燒火棍也能幫著往外扒拉土塊子！”
趙嬤嬤拎著鐵鍋跟在後頭，把馱馬背上的幾床氈毯全卸在避風的石頭凹槽裡，轉身抄起一把小藥鋤就往土壁跟前湊。
“都別愣著了，老奴年輕時在莊子上也跟著夯過土牆，咱們娘幾個負責把刨出來的碎土往穀口運，正好順帶手把進出的窄門給墊高幾分！”
阿九解下身上披著的破舊棉襖搭在石頭上，單手拎起那把沉重的缺口柴刀走到崖壁北側的枯鬆林邊緣，挑中三棵合抱粗的凍鬆木，掄起左臂就往下劈砍。
哢嚓一聲脆響壓過了頭頂的風嘯，碗口粗的樹乾應聲斷裂，他連氣都沒換一口，順勢用鞋尖勾起滾落的樹樁，左臂筋肉高高鼓起，三五刀便將整根圓木削成了平整的支撐木梁。
沈平掄著鐵鏟在崖壁下方開鑿洞口，剛刨出半尺深的土坑，回頭就瞧見阿九單手扛著四根百十來斤重的鬆木梁柱大步走了過來，腳底板把凍土踩出一個個深坑。
“阿九兄弟你慢著點，這幾根大木頭得等裡頭掏空了才用得上，你左胸的傷還沒滿一個月，仔細再把肉皮子給撐裂了！”
阿九把四根鬆木梁柱卸在洞口兩側，又抱起一塊磨盤大的青石充當夯錘，走進剛剛挖出雛形的淺洞裡，雙臂發力將鬆散的側壁泥土一下下夯得密實平整。
“無礙，這幾日喝了姑娘配的湯藥，傷口早就不疼了，趁著風雪還沒把山穀封死，我先把頂梁柱給架起來。”
他一連夯了上百下，頭頂原本冒著寒氣的額角漸漸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裡，重傷近月以來一直發沉的四肢，在不斷揮灑力氣的勞作中徹底活絡開來。
翠兒端著半瓢剛從泉眼舀出來的溫水湊過去，瞅見阿九脖梗子上冒出來的熱乎白氣，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爺，外頭冷得連耗子都得縮成球，阿九大哥你光穿件單衣乾活居然還能冒汗，你這身子骨怕是拿生鐵打出來的吧！”
阿九接過木瓢一飲而儘，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轉身又拿起鐵釺往深處開鑿，每一次發力都比先前更加順暢。
沈清辭站在洞口外側測量著土層厚度，借著背身從行囊裡掏摸工具的遮擋，直接從空間五金庫裡取出一把高碳鋼手搖鑽頭、半盒三寸長的加粗鐵釘和兩把合金鋼鑿。
她快步走進已經掏出兩丈深的窯洞內側，用炭條在向陽一側的厚土壁上畫出幾道折線，伸手攔住了準備直接封死後牆的沈平。
“平叔，這道靠裡的土牆先別夯死，咱們在牆體中間留出一尺寬的夾層通道，外頭用青石板封嚴實，做一麵能存熱的火牆。”
沈平停下手裡的鐵鏟，借著洞口透進來的火光看了看牆上的炭筆印子，撓著後腦勺滿臉不解。
“大小姐，北邊人盤炕都是把煙道鋪在身子底下，這把牆肚子掏空了往裡頭灌煙，萬一石頭塌下來或者煙氣漏進屋裡，咱們半夜不得讓人給熏成臘肉？”
沈清辭晃了晃手裡那把造型精巧的鋼鑿和長鐵釘，蹲下身子在泉眼上方的碎石堆裡挑出幾十塊扁平的鵝卵石，耐心地給眾人拆解裡頭的門道。
“咱們腳底下挨著地下暗河，潮氣重，直接盤土炕容易返潮塌陷，把火道立在牆體夾層裡，再將燒得滾燙的鵝卵石填進夾層內蓄熱，外頭用長鐵釘固定木框掛上濕泥，熱氣能順著牆麵烘透整間窯洞。”
她一邊說著，一邊握住手搖鑽頭抵在堅硬的凍鬆木梁上，手腕輕輕轉動搖把，精鋼鑽頭飛速咬進木芯，不過三五息的工夫便鑽出了一個圓溜溜的透眼。
翠兒正抱著一筐碎石頭站在旁邊，瞧見那木頭屑子跟麵條似地往外卷，眼珠子都快貼到鑽頭上去了。
“小姐你這手裡拿的是啥寶貝家夥，我從前見府裡的木匠打個眼兒，拿錘子鑿子叮叮當當敲上半天還直冒火星子，你怎麼轉兩圈就把硬木頭給掏透了？”
沈清辭拔出鑽頭，將一枚三寸長的鐵釘塞進木孔，反手用石頭錘背將其釘入土壁深處，麵色如常地隨口遮掩過去。
“這是先前在京城找西域老匠人定製的巧勁工具，擱在箱籠底層一直沒用上，正好拿來固定火牆的木骨，你快去跟嬤嬤和些摻了乾草碎的黃泥過來糊牆縫。”
趙嬤嬤在洞外聽見吩咐，趕緊用溫熱的泉水和起一大堆草泥，一盆盆往洞裡傳遞。
沈清辭拿著合金鋼鑿在窯洞上方兩側的山岩連接處飛快鑿刻，原本堅硬如鐵的青灰岩石在鋒利的合金刃口下成片剝落，不到兩刻鐘便鑿出了兩個內窄外寬的斜向盤風口。
阿九按照她的指點，將幾十塊在篝火裡燒得通紅的鵝卵石用鐵鏟填進牆體夾層，又把兩塊百斤重的大青石板嚴絲合縫地嵌在夾層外側，最後由趙嬤嬤和翠兒抹上三層厚實的草泥。
就在最後一把濕泥抹平牆縫的時候，北麵山頂上積蓄已久的暴風雪終於徹底傾瀉下來，呼嘯的狂風卷著磨盤大的雪團橫掃過扇形緩坡，把洞口外頭的枯艾蒿全壓斷在了雪殼底下。
沈平趕緊和阿九合力抬起事先削好的厚木排門，頂著撲麵的風雪將窯洞入口死死卡住，隻留下底下巴掌大的進氣孔。
洞門一關，外頭鬼哭狼嚎的風嘯聲立時被隔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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