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先發製人
錢貴揮著那麵小紅令旗，夾緊馬腹就往南邊山坳退去。
翠兒氣得從雪地上抓起一個凍硬的冰疙瘩，甩開膀子朝馬屁股後頭扔了過去。
“你個長舌頭的狗奴才跑什麼，有本事下來再讓咱們阿九大哥捏斷你另一隻手！”
冰疙瘩砸在馬蹄後頭的凍土上滾了兩圈，錢貴連頭都沒敢回，轉眼就消失在了山坳拐角。
趙嬤嬤拍了拍胸口，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辭，眉毛擰在了一起。
“小姐，南邊大山口塌了雪，前頭去龍泉郡隻剩黑水驛這一條道，咱們要是真跟沈宏他們在驛站撞上，柳氏那毒婦還指不定要鬨出什麼幺蛾子！”
沈平把短刀插回鞘裡，伸手拉過健馬的韁繩，壓低嗓音向沈清辭請示。
“大小姐，黑水驛是周邊五十裡唯一能避風雪的官驛，外頭天寒地凍，咱們要是不進驛站，今晚在荒原上根本熬不過去。”
沈清辭伸出食指指節在馬鞍橋上輕輕叩了三下，看著南邊官道揚起的塵土，眼底沒有半分慌亂。
“既然躲不開，那就趕在他們前頭進黑水驛占住地方，我倒要看看，當著滿驛站流放犯和官差的麵，他沈宏敢不敢把賣女的臟水往自己臉上潑。”
一行五人當即拔營啟程，阿九背著那口生鐵鍋走在最前頭趟雪開路，沈平牽著馱馬緊隨其後。
趕在申時正刻，五人順著凍土官道走進了黑水驛的破木柵欄。
黑水驛比前頭的臨河驛還要破敗三分，院子裡頭早就擠滿了兩撥因為大山口塌雪而滯留在此的流放隊伍，上百號犯人和三十多個解差正圍著幾堆篝火烤乾糧。
沈清辭主仆剛在東側廊下找了個背風的角落放下行囊，驛站大門外就傳來了一陣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和解差的喝罵聲。
張武帶著十幾個解差押著主隊走了進來，走在前頭的柳氏一眼就瞧見了站在廊下的沈清辭。
柳氏眼珠子一轉，扯開嗓子就往院子當中的雪泥地上一撲，拍著大腿號啕大哭起來。
“各位官爺和街坊鄰裡快來看看啊，我那狠心叛逆的大丫頭不僅半路打傷家丁私逃，還想弑親害命，把我們老兩口的活命銀子全卷跑了！”
她這一嗓子嚎得震天響，院子裡原本正在啃乾餅的上百號流放犯和外隊公差全把脖子伸了過來，對著東側廊下指指點點。
沈宏攏著袖子站在柳氏身後，看著周圍聚攏過來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勢。
“逆女，為父念著骨肉血脈派錢貴去接你，你竟縱容野漢子打傷錢貴，今日當著各位公差大人的麵，還敢狡辯不成？”
柳氏見沈宏開了腔，哭得愈發賣力，一邊拿帕子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扭頭衝旁邊的外隊公差磕頭。
“幾位官爺有所不知，我這繼女打小就心思歹毒，這回趁著過河把船鑿漏逃出來，咱們要是不把她拿住，指不定哪天半夜就把我們全家給抹了脖子！”
兩個不明就裡的外隊公差聽見這話，手按上腰刀就想往廊下走，一直站在隊伍側後方的張武卻在此時咳嗽了一聲。
張武慢吞吞地往前邁了半步，右手搭在牛皮鞭把上沒有立刻發作，隻拿眼角餘光瞄著沈清辭的動作，盤算著等這丫頭亮出底牌再順勢壓場。
翠兒在廊下氣得腮幫子鼓成了球，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跟柳氏拚命。
“你個不要臉的老虔婆滿嘴噴糞，明明是你們想把咱們小姐賣給那個姓孫的舉人換銀子，現在倒打一耙也不怕天打雷劈！”
沈清辭伸手攔住翠兒，邁步走下兩級木台階，站在院子高處俯視著坐在泥水裡的柳氏。
她沒有跟柳氏對罵，而是不緊不慢地從懷裡取出一個油布包，當著滿院子上百號人的麵一層層揭開。
油布包裡頭，整整齊齊放著半塊雕著木芙蓉紋樣的溫潤舊玉，以及一卷蓋著京城順天府紅印的生母周氏嫁妝底單和張武親手簽發的分道文書。
沈清辭將分道文書和嫁妝底單高高舉起，清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黑水驛院落。
“諸位官爺與各房叔伯都在場，今日不妨替我沈清辭評評這個理，張頭目昨日在亂石灘渡口已按大燕律例為我出具分道赴配文書，官印在此，何來私逃一說？”
她話音一頓，低頭看向地上臉色微變的柳氏，將手裡的嫁妝底單往前遞了半尺。
“至於柳氏口口聲聲說的活命銀子，我生母周氏乃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妻，這份順天府備案的嫁妝底單上寫得明明白白，周氏遺留之物皆由嫡女沈清辭承繼，別係妾室無權染指分毫！”
柳氏聽見妾室兩個字，臉皮漲成了豬肝色，撐著地麵站起來指著沈清辭尖聲叫嚷。
“你胡說八道什麼，老爺三年前就已經把我扶正了，我是你名正言順的繼母，你的東西就是沈家的東西！”
沈清辭嘴角挑起一點冷淡的笑意，從袖袋裡摸出那張拓著沈宏手印的賣女草契底單，當眾抖落開來。
“大燕戶律第三十八條寫得清楚，凡流放途中私立草契典賣原配嫡女者，繼室自動剝奪主母名分降為賤妾，柳氏你既無禮部誥命，又犯了典賣嫡女的忌諱，哪來的臉麵在我麵前自稱繼母？”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連律例條文都背得一字不差，原本在旁邊看熱鬨的幾個讀書人出身的流放犯紛紛點頭。
一個戴著木枷的老秀才捋著胡子歎了口氣，衝著周圍的難友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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