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追兵
急促的馬蹄聲踩碎了凍土路上的冰殼，不過幾十息的工夫，一匹渾身冒著白汗的青驄馬就衝出了南邊的山坳口。
馬背上坐著的人沒有穿黑衣夜行服，反倒裹著一件眼熟的青布棉袍，正是沈宏身邊最得力的賬房兼隨從錢貴。
錢貴勒住韁繩停在營地二十步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沈清辭主仆四人，從懷裡摸出一封蓋著紅泥手印的信函和一卷公文紙，揚手朝沈清辭腳邊丟了過來。
“大小姐可叫小的找得好苦，老爺和夫人在臨河驛等了一整夜，特意命小的借了驛站快馬趕來，請大小姐即刻回主隊同行！”
翠兒一看是沈家的人，心頭憋了幾天的火氣騰地竄了上來，彎腰撿起地上的信函拍掉雪沫子，叉著腰衝馬背上的錢貴翻了個大白眼。
“我當是哪路神仙下凡呢，原來是老爺身邊的錢大管事，前天在渡口你們坐著大船吃香喝辣，怎麼今兒倒想起我們這幾個掉進支流裡的倒黴蛋了？”
趙嬤嬤也氣得臉色發沉，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沈清辭斜前方，指著錢貴的鼻子質問。
“張頭目在渡口已經按律給咱們出了分道文書，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沈老爺這會兒派你快馬追上來，莫不是看我們幾個沒淹死在河裡，心裡頭不痛快？”
錢貴坐在馬背上冷笑了一聲，拿馬鞭指了指地上那卷公文紙，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趙嬤嬤這話可就說錯了，老爺念及父女骨肉親情，在手書裡寫得明明白白，隻要大小姐乖乖跟小的回臨河驛，不僅既往不咎，到了北境還給大小姐留一間朝陽的正房住。”
他頓了頓，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將柳氏連夜攛掇沈宏想出來的毒招亮了出來。
“可大小姐若是執迷不悟，信封後頭附著臨河驛剛簽發的逃犯追捕令，私逃抗命的流放犯一旦被前頭關卡拿住，那可是要當場杖斃的死罪！”
沈清辭伸手從翠兒手裡拿過那封信，當著錢貴的麵撕開信封，抽出裡頭沈宏親筆寫的書信和那張蓋著臨河驛假印的追捕文書掃了兩眼。
什麼骨肉親情留間正房，全是哄騙鬼的場麵話，孫舉人的夾壁馬車還在臨河驛的蘆葦蕩裡等著交人，沈宏這是拿不出活人退不了那十五兩定銀，急著把她抓回去填窟窿呢。
沈清辭唇角挑起一點冷笑，不慌不忙地把那兩張紙對折整齊收進自己的袖袋裡，抬起頭看向馬背上的錢貴，換上一副昔日在京城侍郎府裡掌管中饋時的坦然口氣。
“錢管事替我回稟父親一聲，張頭目出具的分道文書有官印備案，臨河驛一個小小驛丞越權簽發的追捕令，拿到龍泉郡按察司也是張廢紙。”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越過馬頭直視著錢貴閃躲的眼睛，聲音清亮地反問了一句。
“況且我一個兩手空空的罪女，父親不惜花重金租借驛站快馬也要把我追回去，老爺追我，是為了國法，還是為了心虛？”
心虛兩個字一出口，錢貴抓著韁繩的手抖了一下，想起昨夜沈宏發現舊官服下擺線頭被人動過時驚慌失措的模樣，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沈宏昨夜酒醒後摸著舊官服裡的夾層，總覺得那頁關乎全家性命的保命賬被人翻動過，偏偏柳氏又在一旁哭鬨著孫舉人催著要人，這才逼著錢貴立下軍令狀追上來拿人。
錢貴見軟話哄不住沈清辭，臉色一沉，從馬鞍旁抽出一根小臂粗的新竹哨棒，翻身下馬就要往沈清辭跟前闖。
“大小姐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小的動手綁人了，老爺吩咐過，哪怕打斷兩條腿也得把你馱回臨河驛去！”
沈平剛要拔刀上前阻攔，一直沉默地站在馱馬旁邊的阿九卻先一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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