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穀驚魂
翠兒縮在趙嬤嬤懷裡，聽見風裡夾雜的動靜，手裡的乾樹枝掉進了火堆，嚇得整個人往岩壁根下擠。
“嬤嬤，剛才那聲嚎叫是從前頭傳來的吧，這荒山野嶺的難不成真像柳姨娘說的那樣，藏著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狼？”
趙嬤嬤伸手捂住翠兒的嘴，另一隻手摸向腳邊用來支鐵鍋的粗木棍，兩隻眼睛緊張地往穀口方向張望。
“大晚上別胡亂念叨，快把嘴閉嚴實了，仔細把山裡的臟東西真給招了過來。”
沈平一腳踢起地上的積雪蓋滅明火，隻留底下暗紅的炭塊，反手抽出腰間佩戴的短刀擋在主仆三人身前。
“大小姐，前頭的動靜不對勁，野狼嚎叫完了必有群狼應和，剛才那一聲卻隻響了半截，後頭緊跟著的是人喘氣的動靜。”
沈清辭站起身拍掉衣擺上的雪沫，把腰間的暗紋皮囊往身前撥了撥，彎腰從火堆旁撿起一根燃了一半的粗鬆枝。
“這夾山側穀是通往北岸荒原的偏道，平日裡連樵夫都不往這兒走，怎麼會在半夜冒出活人的喘氣聲？”
翠兒扒著趙嬤嬤的肩膀探出半個腦袋，牙齒凍得上下打架，說話還帶著哭腔。
“小姐，咱們好不容易才把老爺和柳姨娘甩在南岸，前頭要是撞上殺人不眨眼的山匪，我這還沒嫁人呢，可不想給野狼當夜宵！”
趙嬤嬤沒好氣地拍了她胳膊一下，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邁步站到沈清辭左手邊。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嫁人，有平小子手裡的快刀和咱們小姐在，就是真撞見山匪也能敲掉他兩顆大門牙！”
沈平往前走了三步，貼著岩壁拐角聽了聽風聲，回過頭壓低嗓音向沈清辭請示。
“這岩壁離前頭轉彎處不過三十步遠，要是真有山匪或是流寇在前麵廝殺，咱們困在這死胡同裡連跑都沒處跑，屬下先過去探探路。”
沈清辭看了一眼拴在岩壁內側的兩匹健馬，把鬆枝火把壓低到膝蓋位置，跟在沈平身後走了出去。
“這地方隻有一條道通向外頭，與其蹲在原地等別人摸過來，不如咱們一塊過去看看究竟是什麼路數。”
四人借著兩側高聳的岩壁遮擋，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穀內拐角挪動，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靴底碾碎冰碴的輕響。
轉過一道犬牙交錯的石壁，迎麵吹來的山風裡混進了一股濃重的腥氣，熏得翠兒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沈清辭舉起半明半暗的鬆枝火把照向地麵，隻見三步外的白雪被染成了暗褐色，兩具穿著公門號衣的官差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石頭旁。
左邊那個官差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手裡的製式腰刀斷成了兩截，半截刀尖還插在旁邊的凍土裡。
右邊那具屍首胸前的皮甲被人用利器劈開，身下的血水早就凍成了硬邦邦的暗紅冰砣，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咽氣前的驚恐上。
趙嬤嬤倒抽了一口涼氣，趕緊轉過身把翠兒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不讓她看地上的慘狀。
“阿彌陀佛，這可是穿官衣的公差，什麼人膽子大到敢在官道旁邊的山穀裡截殺朝廷差役？”
沈平蹲下身子，用刀鞘撥開官差腰間的號牌看了一眼，手指在斷裂的刀口上摸了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小姐，這兩個人是北境驛道上專門遞送加急軍情的快馬驛卒，劈開皮甲和佩刀的兵器分量極重，絕不是普通山匪手裡的柴刀能砍出來的。”
沈清辭沒去看那兩具屍首，蹲在暗褐色的血冰旁邊，伸出手指拈起一點還沒完全凍硬的暗紅血塊放在鼻尖聞了聞。
血跡順著亂石灘一路往雪穀深處的背風石窠延伸，雪地上留著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每隔三五步就能看見一道膝蓋跪倒砸出的深坑和一大灘暗紅的血印。
“殺人的和被殺的應該不是一夥人，你們看這串往穀裡走的腳印，左腳深右腳淺，每走幾步就要拄著兵器喘口氣，顯然是個受了重傷的活口。”
翠兒從趙嬤嬤懷裡露出一隻眼睛，瞄了一眼那串通往黑暗深處的血腳印，小聲嘟囔了一句。
“流了這麼多血還能自己走路，這人莫不是鐵打的身子骨，換作沈奕銘那個大胖子，怕是劃破根手指頭都要躺在地上嚎喪半天了。”
沈清辭順著腳印的走向往雪穀深處的石窠望去，指腹在腰間皮囊的暗紋上摩挲了兩下，大夫的本能讓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串血跡背後的凶險。
“他身上至少有兩處以上的大口子在往外淌血，再加上這零下十幾度的寒風吹著，體內的熱氣早就散得差不多了，要是不在半個時辰內把血止住，這人必死無疑。”
趙嬤嬤聽見這話，看了一眼地上慘死的驛卒，拽住沈清辭的衣袖往後拉了拉，臉上滿是擔憂。
“小姐，咱們剛從沈宏那個火坑裡跳出來，手裡的乾糧和傷藥本來就不富裕，這種惹上人命官司的煞星，咱們還是別去沾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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