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私恩暗結
沈清辭將擦乾的銀針收進腰間皮囊，抬起眼皮看向站在廊柱陰影裡的張武。
“張頭目的病根攢了少說三年，今晚這碗藥湯隻能把邪火暫時壓下去，要想斷根還得紮上三回針。”
張武按了按右邊肋骨底下，原本舒展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沈大姑娘有話不妨直說，隻要能把老子這身毛病治利索，這一路上你的事就是老子的事。”
沈清辭側過身往後院柴棚的方向指了指，替沈平鋪開明麵上的路子。
“後院那個挑柴的腳夫叫沈平，是我外祖家派來送盤纏的舊仆，我想跟頭目討個人情讓他跟隊打雜熬藥。”
張武順著她指的方向瞅了一眼，拍著胸脯滿口答應下來。
“我手底下正缺個挑水劈柴的苦力，明兒一早就把他的名字記在隨行腳夫冊子上，今晚你們就安心住東廂耳房。”
沈清辭走進東廂耳房，屋裡架著紅泥炭盆，桌上擺著熱雜糧粥和四張白麵餅子。
翠兒蹲在炭盆邊烤手，聞見白麵餅子的麥香味，樂得合不攏嘴。
“小姐您這手醫術真神了，早上咱們還在雪窩子裡刨耗子洞，晚上就能烤著紅泥炭火喝上熱粥了！”
趙嬤嬤盛了一碗稠粥吹涼遞給沈清辭，回頭笑著點了點翠兒的額頭。
“趕緊把嘴閉嚴實些，仔細隔牆有耳，再把西邊通鋪裡那幫搶食的人給招過來。”
話音剛落，西邊大通鋪的木柵欄那邊就傳來了柳氏拔高調門的哭嚷聲。
柳氏聞著院子裡飄過去的粥香味，拽著沈宏的衣袖把臉貼在木柵欄縫隙上往外喊。
“張官爺您可得評評理，沈清辭再怎麼說也是我們沈家的女兒，哪有女兒在耳房吃獨食讓親爹餓肚子的道理？”
沈宏站在柳氏身後清了清嗓子，擺出昔日戶部侍郎的官架子朝耳房方向訓話。
“清辭，為人子女當以孝字為先，還不快讓翠兒把白麵餅子和炭盆給為父並你弟弟送過來！”
沈清辭端著熱粥掀簾站在台階上，半步都沒往前挪。
“父親前幾日說我克死親娘的時候可沒提過孝字，如今聞見白麵餅子的香味，倒是想起還有我這個女兒了。”
張武提著牛皮鞭從前堂轉出來，聽見大通鋪這邊的吵鬨，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柳氏見張武過來，趕緊擠出兩滴眼淚往柵欄外頭指指點點。
“官爺您瞧瞧這逆女說的什麼混賬話，我們是一家子骨肉，她的吃食自然該由我和老爺做主分配。”
張武揚起手裡的牛皮鞭，一鞭子抽在柳氏手邊的木欄杆上，木屑飛了柳氏滿臉。
“路上病倒的淨給本官添亂，沈大姑娘懂醫術能保大夥兒平安，誰敢再惦記她屋裡的半粒米，老子抽爛誰的嘴！”
柳氏嚇得往後退，一屁股坐在沈奕銘腳麵上滾作一團，沈宏漲紅了臉拽著她退回牆角再不敢出聲。
院裡動靜平息後，劉三領著挑柴的沈平進屋交差離開，沈平放下柴擔雙膝跪地朝沈清辭磕了個頭。
趙嬤嬤借著炭火的光亮看清沈平左耳後頭的黑痣，捂著嘴哭出了聲。
“你是周家大少爺身邊的阿平，五年前夫人出殯的時候，你還替咱們夫人抬過靈柩！”
沈平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奉到沈清辭麵前。
“回大小姐和趙嬤嬤的話，這裡頭是五十兩碎銀子和兩瓶江南老字號的傷藥，是舅老爺讓屬下貼身帶給您的。”
沈清辭接過油紙包放在桌上，伸手把沈平從地上扶了起來。
“外祖家在江南離京城足有兩千多裡，舅舅怎麼會這麼快收到沈家被抄的消息？”
沈平站在桌邊垂下雙手，說起舊事時眼圈紅了一圈。
“姑奶奶當年是咱們江南藥商周家的獨女，陪嫁了整整八大箱金銀和半條街的鋪麵，全被沈宏拿去巴結了李閣老。”
他指了指沈清辭腰間的皮囊，把當年埋下的暗線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姑奶奶臨終前最放不下大小姐在府裡的境遇，舅老爺從五年前就在京郊驛道設了車馬行，專門留意侍郎府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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