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毒計
西邊大通鋪裡那盞油燈晃了兩下。
沈清辭後背貼著結霜的磚牆，手指搭在腰間皮囊上，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屋裡的柳氏聽見這話，先是倒抽了一口冷氣，隨後便把臉湊到了沈宏的肩膀邊上。
“孫舉人押送官鹽不缺現銀，可咱們歸那個姓張的解差頭子管，他能答應嗎？”
沈宏摸著脖子上的紅印子，歎了口氣，話裡算計的意味愈發濃重。
“隻要把孫舉人許諾的三十兩紋銀分張武一半，再報個惡疾暴斃的名頭，誰會去查驗屍首？”
柳氏聽得眉梢直跳，從沈奕銘的褲腰夾層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在手心裡攥出了汗水。
“我已托人給孫舉人遞過話了，你去灶房溫壺好酒端給張頭目，過兩日到了臨河驛才好交人。”
高窗底下，沈清辭垂下眼皮看著腳尖前的積雪，嘴角挑起一點冷淡的笑意。
她悄無聲息地退回灶房，將煎好的藥湯濾進粗瓷碗，端著托盤跟在柳氏身後，停在前堂正屋的木窗下。
正屋裡點著粗燭，張武剛洗了把熱水臉，正敞著羊皮襖坐在太師椅上揉按右肋。
柳氏推門進去福了一禮，把那壺冒著熱氣的燒刀子擺在八仙桌上，順手倒滿了一碗。
“張官爺一路頂風冒雪押解咱們實在辛苦，妾身特地溫了一壺烈酒給官爺驅驅寒氣。”
張武抬起眼皮掃了柳氏一眼，鼻子裡聞見辛辣的酒糟氣，兩條粗眉當時就緊緊皺在一起。
柳氏沒瞧出張武的嫌惡，端起酒碗往前遞了半尺，把賣女求榮的算盤撥得清清楚楚。
“妾身也不瞞官爺，我家大丫頭清辭白日裡被押送官鹽的孫舉人瞧上了，願出三十兩紋銀納回去做妾。”
“倘若官爺肯在過臨河驛時鬆個手，報個病故的由頭，這三十兩銀子咱們兩家對半分。”
張武看著眼皮底下的酒碗，想起沈清辭說的那句再喝必死無疑，火氣騰地就竄了上來。
他抬起穿著牛皮靴的右腳，對準柳氏手裡的酒碗就踹了過去。
粗瓷碗摔在青磚地上裂成八瓣，滾燙的燒刀子濺了柳氏滿臉，燙得她坐在地上亂叫。
“你個黑心肝的毒婦，老子剛才差點因為兩口黃湯把命交代在這兒，你還敢端毒酒來害老子！”
張武抓起桌上的牛皮鞭站起身，指著地上的柳氏破口大罵。
“沈大姑娘是救老子性命的大恩人，你們為了三十兩銀子就要斷老子的活路，信不信老子抽爛你的嘴！”
柳氏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出門檻摔在雪泥裡，連鞋都沒敢撿就跑回了西邊通鋪。
正屋門口的竹簾被人從外頭掀開，沈清辭端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湯邁步走了進來。
張武看見沈清辭進來，臉上的煞氣收了大半，訕訕地把牛皮鞭別回腰間，搓著手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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