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驛站暗疾
風雪在申時末小了些，兩個守山道的驛卒扛著鐵鍬鏟開了山口的積雪。
張武捂著右邊肋下站起身，黑著臉喝令所有犯人排好隊往山下走。
沈清辭半邊衣裳上的冰殼被暗炭烘化了大半，走起路來衣擺還在往腿上拍。
翠兒湊在沈清辭身邊小聲嘀咕，兩條腿在雪窩子裡邁得飛快。
“小姐，剛才那兩隻田鼠下肚，我現在渾身是勁，就是不知道耗子夜裡會不會托夢找我要房租。”
趙嬤嬤在旁邊聽得笑出了聲，抬手拍了一下翠兒的後腦勺。
“你要是怕耗子算賬，等到了驛所，把碗裡的黑豆留兩顆放牆角就行。”
沈清辭聽著主仆倆耍貧嘴，緊繃了一下午的肩膀鬆快了不少。
“今晚要是能借到咱們想要的那隻手，我讓你們倆喝上熱乎的雜糧粥。”
天黑透時，隊伍挪進了十裡坡下的宿頭驛所，解差把犯人全鎖進了西邊的大通鋪。
柳氏一進大通鋪，就指使王婆子把屋裡僅有的乾草全抱到了最裡頭的炕角。
沈奕銘坐在乾草堆上，拍著肚皮扯開嗓子乾嚎。
“爹，我肚子裡全是冷氣，這破地方連口熱湯都沒有，再走下去我非得餓死不可！”
沈宏歎著長氣，伸手拍了拍沈奕銘的肩膀。
“你娘已經拿銀耳環去前堂打點了，好歹能換碗熱湯，你且再忍耐一時。”
話音剛落，柳氏就被解差從柵欄門外推了進來，手裡的銀耳環掉在泥水裡。
“別提什麼熱湯了，前堂那個張頭目剛喝了兩口酒就倒在地上打滾，誰過去都得挨兩腳！”
沈清辭站在柵欄邊往外看，前堂屋門大敞，張武蜷在條案下摳著右肋，蠟黃的臉上全是冷汗。
副頭目劉三帶著幾個解差圍在旁邊亂轉，有的掰他的手，有的端冷水往他嘴裡灌。
“頭兒你這是撞了什麼邪，剛才喝酒的時候還好端端的，怎麼一口咽下去就疼成這樣？”
劉三急得滿頭大汗，轉過身揪住驛丞的衣領大聲吼叫。
“附近有沒有郎中，趕緊派人去請，要是我們頭兒出了差池，老子拆了你這間破驛所！”
驛丞苦著臉攤開雙手，一個勁地往後縮脖子討饒。
“官爺饒命，方圓三十裡就這一個驛站，大雪封山連鳥都飛不過去，小的上哪兒變個郎中出來？”
沈清辭伸手拍了拍木柵欄門上的鐵鎖，清脆的響聲在院子裡格外清楚。
“別灌冷水了，他是酒毒引動了積攢多日的肝膽濕熱，這碗冷水灌下去，隻會讓他疼得更快斷氣。”
院子裡的嘈雜聲停了下來，劉三提著水火棍走到柵欄門前，上下打量了沈清辭兩眼。
“你昨天救活那個老頭，我還當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我們頭兒這毛病連京城大夫都沒治利索，你敢說大話？”
沈清辭扶著木柵欄站直身子，視線落在前堂條案下翻滾的張武身上。
“張頭目眼白泛黃，唇裂起皮，午飯見肥肉不動筷子，手背全是抓出的血道子，這叫肝鬱化火兼夾膽熱，發作時右肋連後背絞痛，可有一字不準？”
條案底下的張武費力地抬起眼皮往院子裡看過來，抓著劉三的褲腿喘著粗氣。
“劉三，快把門打開讓她過來，她要是能止住老子這陣邪火，老子絕不虧待她！”
劉三摸出銅鑰匙打開鐵鎖，卸下沈清辭脖子上的木枷，按著佩刀跟在她身後。
“醜話說在前頭，我們頭兒要是有個好歹，我今天就把你們主仆三個剁碎了扔進後山！”
沈清辭快步走進前堂蹲在張武身邊，從腰間皮囊裡拈出三根銀針。
她挽起張武的右褲腿，找準丘墟穴與陽陵泉撚針刺入三分，又在右腳足竅陰穴刺破放血。
幾滴紫黑色的毒血順著腳趾擠出來，張武發出一聲長吟，抓著肋下的手指鬆開了兩分。
“去拿砂鍋兌雪水燒開，我皮囊裡有包疏肝清膽散，煎成濃湯給他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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