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雪奪食
趙嬤嬤順著沈清辭的視線往火堆那邊看過去，張武正捂著右邊肋下把酒碗往地上放。
“小姐說的那隻手，莫非是前頭那個凶神惡煞的解差頭子？咱們跟他非親非故，他手裡的鞭子可不認人。”
“就是他，他肋下的毛病拖不了多久，不過今晚火候還沒到，咱們先睡飽了攢力氣。”
沈清辭把趙嬤嬤搭過來的棉襖往上拽了拽，閉上眼睛靠著柱子歇息。
第二天天不亮，解差們就拎著水火棍把犯人趕起來上路。
剛出破廟大門，北風卷著鵝毛大雪迎麵撲過來，吹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隊伍在雪窩子裡往前挪，到正午才看見山坳裡的對驛亭。
對驛亭隻有幾根木柱頂著瓦頂，風雪把官道堵了個嚴實，積雪沒過了膝蓋。
張武帶著探路的解差退回亭子裡，把鞭子往石桌上一摔，捂著肋下連咳幾聲。
“前頭山口徹底封死了，今兒個誰也走不了，全都待在這亭子裡等雪停！”
幾個解差掀開囚糧木桶看了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頭兒，眼下困在這兒，桶裡的黑豆和粗糧餅隻夠吃一頓的。”
“那就全部減半發，誰要是敢多嘴吵嚷半句，直接扔進雪溝裡喂狼！”
解差按戶頭發糧，沈家的份額裝在破木盆裡，交到了柳氏的陪房王婆子手裡。
王婆子端著木盆往亭角走，把沈宏和沈奕銘圍在中間。
翠兒拉著趙嬤嬤跟過去領糧，王婆子隻從盆底摸出十幾顆凍黑豆，連半塊粗糧餅都沒往外拿。
“王媽媽，官爺剛才明明按人頭給了六張粗糧餅，怎麼到了我們小姐這兒就隻剩幾顆豆子了？”
翠兒伸著手沒縮回來，肚子裡的咕嚕聲在風聲裡都能聽見。
柳氏正拿帕子給沈奕銘擦鼻涕，聽見這話，抬起眼皮往翠兒臉上掃了一圈。
“官爺方才說了口糧減半，奕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少吃一口都要虧了根本，你們做姐姐和下人的，省一口給沈家唯一的男丁怎麼了？”
沈奕銘坐在乾草包上，捧著整張粗糧餅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幫腔。
“我是沈家的獨苗，要是餓壞了身子，爹娘饒不了你們！”
沈宏低頭摳著木枷上的木刺，耳朵動了動，就當沒聽見這邊搶糧食的動靜。
王婆子伸手在翠兒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把那十幾顆黑豆全抖在地上。
“愛吃不吃，不吃就乾脆餓著，真當自己還是侍郎府裡呼奴喚婢的千金小姐呢！”
翠兒蹲下去撿豆子，手指頭凍得通紅，剛撿起兩顆，身子一晃就往旁邊的木柱子上栽過去。
趙嬤嬤眼疾手快把人撈進懷裡，摸著翠兒凍透的臉頰，急得眼淚直往下掉。
“這丫頭從昨兒就隻吃了半塊餅，你們這是要活生生餓死我們仨啊！”
柳氏把剩下的半張餅塞進袖袋，扭頭去理沈芊芊的衣領，連正眼都沒給趙嬤嬤。
沈清辭走過去托住翠兒的胳膊，把地上的黑豆撿起來吹掉雪沫，塞進翠兒嘴裡。
“跟聽不懂人話的人費什麼口舌，省下力氣跟我到亭子後頭走一趟，有我在就餓不死你們。”
她架著翠兒往對驛亭後頭的背風山坡走，趙嬤嬤趕緊跟在另一邊搭手扶著。
看守的解差正圍著火盆喝酒，看她們隻在十步外的山坡轉悠，誰也沒過來管。
翠兒靠著雜草叢邊的石頭坐下，嘴唇發白，說話都帶著顫音。
“小姐，這荒山野嶺的除了雪就是石頭，連根草毛都看不見，咱們來這兒喝西北風都能喝飽了。”
“西北風管飽，但這雪底下藏著的東西更管飽，你們仔細看著我腳下這片枯藤。”
沈清辭蹲下身撥開浮雪，順著一根帶刺的灰褐色枯藤往下刨開硬土殼，挖出一串雞蛋大小的泥疙瘩。
“這東西叫山葛，認準帶硬刺的枯藤往下挖就能找到，剝了外皮直接能吃。”
她刮開外皮掰了一塊塞進翠兒嘴裡，翠兒嚼了兩下，眼睛亮了起來。
“這東西是甜的，小姐，這泥疙瘩居然是甜的，比柳姨娘藏著的那張粗糧餅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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